宁知书走了。
留下几分彷徨无措,又有几分别样期待兴奋的宁澈。
独留在石庙。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的离开父亲视野。
开始属于自己的生活。
彷徨自然是因他对这些东西一无所知。
甚至算得上陌生!
可同样的。
那深藏在心底的兴奋感。
也开始不断生根发芽。
原来……
即便没有父亲在。
自己也能生存吗?
往日宁登龙的教诲,总是外面的世界如何如何。
绝不是他所能明白的。
宁澈谨听教诲。
可在这教诲下。
何尝不是埋着另一种想法呢?
是啊。
但凡是活着的生灵!
但凡可以喘息的。
谁又能够没有自己的那些念头呢?
只是没有勇气从来不敢说出口的想法。
便也就相当于没有罢了。
它是不存在这个世界上。
没人会听到。
没人会看见。
因为念头在尚未说出口的那一刻。
便已经结束了。
都说语言是人的边境。
一个人如何如何看他怎么说话,说出的是怎样的话。
便能洞悉明白这是个怎样的人。
人是如何定义的?
不就是所谓的语言表现吗?
看他说什么。
看他做什么。
就应该知晓他是什么。
或聪慧的,或愚笨的。
又或者开朗,又或者呆傻。
可真的是这样吗?
人所说的言语与表现,何尝不是外界的驯化与呈现呢?
在这显而易见的外形式下。
人,往往还有着另外一面……
那未曾有勇气说出的话语,那些飘逸的思绪念头……
尽管这些,从未出现过。
从未呈现过。
那是一个人或许一辈子都从来不会有过的东西。
但……
另一面,仍旧‘存在。’
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啊!
宁澈双手搓着麻绳。
往日沉默阴郁的脸颊。
此刻是那样的憨厚、满足。
甚至带着莫名的笑意。
尽管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这一刻。
他的内心的确是平静而舒适的。
这里再也没有父亲的严肃教诲。
也不用时时刻刻担心父亲考核。
一直想过。
真的有人是那样沉默那样呆板的吗?
就像一块石头!
永远不动着。
他们蠢笨。
他们沉默。
他们呆愣。
可是,可是……
根本不是这样啊!
大家都是同样的人!
同样真正的人!
又哪里有什么天生呆板呢?
至少……
这个公主所诞生出的神之血脉。
绝不是那般。
他沉默着。
他少言着。
他不似哥哥宁知书那般聪慧表现。
可他心!
一个人的心!
同样是那样汹涌澎湃啊。
只是他说出的那些话语,从来换来的是父亲的训斥。
他所鼓起勇气讲出的那些个真心话,那些个念头。
唯有宁知书一笑而过。
而他的世界。
他的整个世界!
就只有宁知书与宁登龙两人。
说出的话被漠视。
真挚看法被忽视。
父亲只会一遍又一遍,一天又一天!
严厉告诉他什么是对的!
人就永远不能犯错!
笑脸与鼓励!
永远只会是父亲对宁知书的赞扬……
他只是个孩子。
那时的他,只是个渴望被父亲看见,渴望同样被父亲称赞的孩子……
可惜。
他最后只是变得越来越沉默。
越来越少语。
他的所有活跃念头。
唯有入梦时说给自己去听。
这样的情况之下。
他如何能不沉默少语呢?
很多时候宁澈也在想。
自己到底是谁?
呵呵!
这是个幼稚的想法吧。
就如父亲经常批评他一般。
人就是要顶天立地的!
尤其是男人!
就是要做个大英雄!
宁澈深以为然吧。
父亲这样教诲,十年如一日之下。
他也认可的。
但……
不是每个人都想要做什么大英雄吧?
就算顶天立地的男人。
也应该会有自己的疑惑、不解吧?
难道那些人从一出生开始就是这样?
宁澈其实根本不想要做什么顶天立地的英雄。
他只想做一个那些传记里面被父母宠溺的孩子……
他真的很羡慕那些传记里面的人生。
他的生活,只有条条框框的规矩。
只有对与错。
只有绝对不能犯错。
他的人生似乎注定被锁死了的。
正因如此,
他才越发羡慕那些传记里面的人生。
有好人。
也有……桀骜不驯的坏人。
他都羡慕。
因为他们都能做自己想做的人,
可是他呢?
宁澈低着头。
望着手中的麻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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