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馆二楼尽头的雅间坐有三人。（上章末有补）
看着面前狼吞虎咽的人，周舟神色复杂，还装呢！还讹外地人呢！饿成这样了都。
靠不靠谱啊这个闻百事……周舟看向郑则，后者勾唇点头，在桌下拉住他的手捏了捏以作安抚。
闻百事一手拿馒头一手筷子夹肉，旁若无人地大快朵颐，直到腹中饥饿稍缓，方才想起两位主顾。
他抬头一笑，肥厚面庞不见一丝尴尬之色，甚至反客为主招呼道：“吃啊吃啊，别客气，来来，夹肉，你俩也吃！”
郑则并未搭腔，只安静地执筷吃饭。
夫夫俩此前商量好了，考虑到郑则常年往来永安镇做生意，周舟担心这诨人将打听一事泄露出去，若消息舞到项掌柜面前，难保对方不会着恼于郑则从而影响生意。
所以他决定，由自己充当那个询问之人，尽量减少闻百事对郑则的印象。
反正自己不日就返回响水村，再踏足此地就不知什么时候了。
将想法一说，郑则自然应允。
“吃吃吃，来，酒也别忘了。”周舟起身拿过一旁的酒坛给人倒酒，他暗暗打量此人神色，一边用轻松的语气随口道，“哎闻百事，既然你说码头镇上的大小事无所不知，那……船上的事你懂不懂？”
“船、船上的事？”闻百事夹菜的手顿住。
这可不好说啊……船上的事，不是牵连东西货栈，就是事关船帮船主，哪一方都不是自己惹得起的，这些消息可不能胡嚼。
他心思飞转，看向小哥儿的目光变得警惕。
周舟放下酒坛重又坐回原位，神色自若道：“对啊，船上的事，你混迹码头多年，难道没有一位两位在船上做事的船夫吗？”
他说得自然，眼中没有一星半点明示或暗示，似乎只是打听寻常的事，闻百事一下摸不清这小哥儿是个什么意思。
想了想，转将目光投向一旁沉默的汉子，试探道：“你想托人找一条去船上做事的门路？这不好说，码头出力扛包的活儿好办，上船的活可轻易寻不到。”
“哎哎！”周舟屈指敲响桌面，使得闻百事将目光调转回来。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刁钻蛮横，扬起下巴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你看他作甚？是我想打听！只管对我说便是，说得好了，我再给你点一只香喷喷的烤鸡。”
此处雅间位于尽头，楼下正好是灶房所在。正巧，随着几声吆喝，烤炉打开，一股裹着油脂的鲜香气飘至窗口，三人还清楚闻到了暖融融的蒜香。
闻百事抵挡不住烤鸡诱惑，搁下筷子，端起酒碗朝小哥儿递了递，讨好道：“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先自罚一碗！”
他仰头一饮而尽，咂咂嘴回味，接着道：“就是不知，这位小少爷想打听点船上什么事？”
闻百事绿豆眼中眸光闪动，心中自有计较，想来这两人对船上的事定然一知半解，到时问到不能乱嚼之处，他随意糊弄两句便是……
见人如此上道，周舟暗暗得意于自己的演技，面上笑意更浓几分：“永安镇面朝大河紧邻海疆，常有大风袭人、连日阴雨连绵，船只常年漂泊水上，想来定有不少奇闻异事，譬如说：”
“河面迷雾重重，夜半突闻歌声……
“暴风雨夜船夫一个接一个离奇失踪，原以为是邪崇作祟，不想竟是同船之人相互残杀！……
“航行数日发现有船只驶来，到近处一看，竟是无人驾航的鬼船！”
周舟把自己说兴奋了，停下灌了一口茶水，追问道：“此类船上的故事与传说，你听说过没有？”
闻百事愣了，呆呆看着面前的一脸狂热的小哥儿：“……”
“您想问的，就这个？”
“啧，”周舟敛起笑容，瞪道，“不然能是什么？知道就快些说！越多越好！说好了我给你点烤鸡吃。”
……就这事啊。
也是，瞧这小哥儿面皮嫩年纪小，想来是在家闲闷得慌，正巧口袋有两个小钱，故而找人说些刺激的故事解闷罢了。
闻百事嘿一声笑开，紧绷地后背顿时放松下来，不住地拿一双小眼睛瞥看周舟，那副装腔作势的得意之色再次浮现出来，“哎，您可真是找对了人，我打小就在码头长大，这样的故事从老船夫那儿可听了不少哩！”
“您前头说的那些才不算个啥，都是哄小孩的。”
眼看小哥儿两眼越听越亮，他夹了一筷子肉抛进嘴里，晃了两下脑袋斜眼笑道：“我这儿的故事有‘海滩亡魂寻家路’、‘水鬼夜敲船舱引人替死’、‘浮岛藏海怪’、‘海娘娘引灯护航’……”
“嘿，说到天黑也说不完。”
“那你就慢慢说！”周舟起身又给他倒了一碗酒，期待道，“先说浮岛藏海怪吧！”
这有何难？闻百事挪了挪屁股，张口就来：“话说远在……”
“等等！”周舟忽然打断。
他拢手在郑则耳边低语两句，后者点点头，起身下楼去了，不消片刻找来一套文房四宝铺设桌上。
身后的店伙计跟在后面进来，摆上盐水小河虾、酥炸小黄鱼等下酒小菜，离开前恭敬道：“烤鸡下一批进炉，您几位先等等，有事只管喊小的上来伺候。”
周舟推推碟子：“来来，边吃边说。”
又拍拍郑则手臂：“你也吃。”
闻百事一见小哥儿连纸笔都摆上了，更为笃定前头的猜想，心道没想这活儿这般轻松，捞了一顿酒肉烤鸡也不亏。
于是咳嗽两声清清嗓子，便也开始讲起船夫的奇异见闻。
周舟十分捧场，一边挥笔记录一边不忘出声应和，这般说书先生般的待遇让闻百事大为受用，故事讲得酣畅淋漓，成就感倍增。
日头渐西之时，桌上的花生壳和烤鸡骨头已经堆了满桌，闻百事已是醉眼朦胧。
周舟将一旁晾干的纸张逐一叠起，和郑则交换了一个眼神——是时候了。
郑则不着痕迹地起身去外头探看，隔壁两间雅座无人使用，廊上空无一人，回座后对夫郎点点头。
“闻百事，来来，再喝一碗，”周舟看向仍兀自絮叨的闻百事，又给他倒了一碗酒，随即摇摇手中一沓纸张笑道，“今日多亏了你，我才听闻诸多新奇刺激的故事。不过我还有一个人想与你打听打听。”
“什么人？呃——”闻百事打了个嗝。
“城南百珍阁的项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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