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吃了？”
凤黎用尽可能和善的笑容，对这个倒在地上，明明很饿，手里紧紧攥住肉包的孩子说道。
“你想要从我这得到什么？”
“我没钱，我也打不过你，你想要我的命，为什么还给我吃的?”
裴钱很疑惑，其实他心里还是在打鼓，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癖好，要剁了自己的命根子。
或者喜欢小的，要抓几个小的玩玩，那叫什么来着，童养夫，之后说不定哪天就祭天了，或者用童子精血做法干什么的。
但这些不管哪个，都是死路。
“呵，你欠我一条命，在你死之前，你这条命都算是我的了。”
凤黎还是心直口快，对于这个孩子来说，正常道理算是说不通了，那就不再讲道理便是。
有人帮你，第一反应就是，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我可以从你身上得到什么？
又瘦又矮，还营养不良，身上一股子馊味，唯一还比较不错的，就是眼神里，那种倔强的意思。
“嗯。”
裴钱并不反对，自己打不过她，同时自己身上还隐隐作痛，全身没有力气，肚子里也没有吃食，被打吐血的时候，也没有任何呕吐物出来，说明胃已经空了。
裴钱攥住手里的包子，浓浓的肉香味道，还有包子皮那淡淡的白面味，一直刺激着他的味蕾。
但他还是没有吃下去。
“这两个包子，多少钱？”
裴钱问道。
“五文钱。”
凤黎答道。
在凤黎眼中，这五文钱，简直就是不值得一提，但她也只买了一笼包子，总共有六个，花了十五文。
而在裴钱心里，可就完全不一样。
五文钱，五文钱，那足够自己吃上一周了，只要有五个白面馒头，配上从外面采的野菜，再加上偷来的大葱和大酱，就是自己最丰盛的一餐了。
随后的几天，就接着饿肚子，除非有名门大户扔的剩菜剩饭，那才算是珍馐，不过每次这些剩饭，自己都抢不到。
但现在，这个女人，平白无故，就给了自己两个包子，花了五文钱。
“你不吃吗？”
凤黎问道。
“我会把钱给你的。”
裴钱的眼里，多了一丝自卑。
和所有童子鬼一样，都像是野狗一样活着，就足够了。
但裴钱，有一样在穷人这里，最不值钱和最应该抛弃的东西。
那就是
尊严。
“我不要你的钱。”
凤黎冷冷地回应，她开始觉得厌烦，仅仅是两个包子，至于吗？
自己在战场的那段时间，也过过苦日子，甚至到了人吃人的情况，可那是战争。
而现在，这和平年代，连五文钱的包子都吃不起吗？
还要推推搡搡，实在是让人烦躁。
“你在可怜我吗？”
“当然。”
裴钱释然的笑了，他将自己紧紧攥在手里的包子，吃进肚子里，而那残留在手中的肉汁，这次他没有再去舔舐。
他冷冷地看了那个站在高处可怜自己的女人。
“你还吃吗？”
裴钱没有说话，而是去那垃圾堆里的死狗那边，将死狗的尸体剖开，从它的胃囊里掏出那沾着狗血的七文钱。
裴钱将钱拿出，将两枚沾着血的铜钱装进缝缝补补的口袋里，而剩下的五文钱，则是用自己脏脏的衣服擦拭上面的血液。
裴钱将上面的血液擦干，就走到凤黎面前，将那五枚又丑又小的铜钱，递给了凤黎。
“我不白吃你的东西。”
裴钱手里的五文钱，是从自己死去伙伴的尸体上拿到的，而之后的几个月，这七文钱，就像是他的命，他一直不敢花，好像花完了，他就会死一样。
最后，将这七文钱，装进死狗的尸体里。
混杂在鲜血和死亡中，在裴钱那破旧肮脏的像破布一样的衣服的擦拭下，重新焕发出光明。
这是在[落魄城]里，裴钱能拿到的最干净的钱。
裴钱眼睛死死盯着手里的铜钱。
“给你。”
凤黎看着眼前的孩子，从死狗身体掏出来的钱，现在将这五文钱交给自己。
不对，太不对了。
“我不收。”
“觉得脏吗？那反正也给你了。”
裴钱将这五文钱扔给凤黎。
凤黎一只手迅速抓起散落在空中的铜钱。
裴钱见那女人将钱收下，也放下心来。
“你应该是个好人。”
裴钱眼神惆怅，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趁现在还来得及，赶快离开落魄城吧。”
“像你这种施舍，不到两天，就会被扒光衣服，卖进窑子吧。”
怎么个意思，请这个小乞丐吃东西，现在还来咒我，可，为什么他那种口气就和自己爹一样。
玩够了，就回家赶快找个老实男人嫁了。
凤黎觉得，这个孩子年龄小，但也深刻知道人心的冷暖，同时，那五枚在自己手上的铜钱，也有些锈蚀的痕迹。
“为什么这么说，我来这里，就是整治这些的，从我来到这里的时候，这座城里，我说的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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