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最后停在黑松垭西侧的一个标记上。
“你忘了一件事。“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危险的光，“苏勇跟石原不是一条心。苏勇防着石原，石原也未必信任苏勇。只要我们动作够快，在石原反应过来之前拿下黑松垭，石原就会以为是苏勇出了问题，不会立刻往里冲。“
赵刚皱着眉想了想，不得不承认这个逻辑有道理。
但他还是摇头：“太冒险了。万一石原不上当呢？万一苏勇的人比我们想象的难打呢？“
李云龙把地图一折，塞回兜里。
“打仗哪有不冒险的？“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赵政
赵政委，你跟我搭档多久了？哪回不是刀尖上过日子？
赵刚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反驳。不是因为被说服了，而是因为他看见了李云龙眼睛里那股劲。那股劲一上来，十头牛都拉不回去，他太了解了。
赵刚深吸一口气，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伤员不能带上去。黑松垭那种地形，一旦打起来，伤员就是累赘。让孙得胜带着伤员和多余的辎重先走，从黑石岭东侧的小路绕回根据地，顺便把消息带回去。万一我们在黑松垭出了事，上级至少知道怎么回事。
李云龙想了想，点头：
他转身喊了一声：孙得胜！
孙得胜小跑过来，手里还攥着半块饼子。
你带上所有伤员，再挑十五个人护送，走黑石岭东路回去。到了根据地，第一件事找旅长，把兵工转运点的事报上去。就说石原盯上了那条沟，让上级赶紧转移。
孙得胜愣了一下：团长，那你们……
我们去黑松垭办点事。李云龙轻描淡写地说，好像是去赶个集。
孙得胜嘴唇动了动，想说我也去，但看了看李云龙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他是个明白人，知道这时候争没有用。
团长，你们小心。
废话。李云龙摆摆手，快走，天亮透了鬼子追兵就到了。
孙得胜带着伤员和护送队伍往东边去了。担架晃晃悠悠消失在柳树林深处，最后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队伍一下子轻了。
李云龙清点了一下人数：一排张大彪，满编三十二人，战斗中伤了三个已经跟着孙得胜走了，还剩二十九个。二排王根生，本来就缺编，加上一路减员，还有二十四个能打的。三排剩了二十六个。再加上他自己、赵刚、魏和尚，还有几个团部的通讯员和警卫员。
总共不到九十人。
拿九十人去打两百多伪军固守的阵地？
搁谁听了都觉得是疯了。
可李云龙不这么想。他蹲在粮袋旁边，把那张地图又掏出来，铺在地上，叫张大彪和王根生过来。
都看好了。他的手指点在黑松垭的位置上，黑松垭，两山夹一沟，入口在东面，朝着我们这个方向。沟里面是个葫芦形，口窄肚子宽，最窄的地方不到三十米。苏勇的主力应该驻在沟里面的宽敞处，入口肯定有哨卡。
张大彪凑近看了看：团长，正面强攻肯定不行，入口那么窄，两挺机枪就能封死。
谁说正面攻了？李云龙白了他一眼，手指往地图上方移动，看这儿，黑松垭北侧的山脊。这条山脊不算高，但连着后面的松树林子。如果从这里翻过去，可以直接插到沟底，从上往下打。
王根生眯着眼看了看那条山脊线：团长，这条路能走吗？大冬天的，山脊上全是冰碴子，万一滑下去……
所以只能挑人。李云龙直起腰，张大彪，你从一排里挑十五个最利索的，带上全部手榴弹，从北侧山脊翻过去。你的任务不是杀人，是制造混乱。到了位置之后，手榴弹往沟底扔，越密越好，让苏勇的人以为来了一个营。
张大彪的眼睛又亮了。他这人就是这样，越危险越兴奋。
明白。
王根生。李云龙转向二排长，你带二排，从东面入口佯攻。不用真冲，就在入口外面放枪，把苏勇的注意力吸在正面。记住，你的人不许往里冲，我不想在入口那个窄道上送人命。
王根生点头：放心，我心里有数。
剩下的三排跟我走。李云龙把地图折起来，我从南侧绕。黑松垭南面有一条干沟，夏天走水的，现在应该干了。顺着干沟可以摸到沟底的侧翼。等张大彪的手榴弹一响，苏勇的人肯定往北边看。我从南边杀进去，直接捅他的腰眼子。
赵刚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候开口了：三路同时动，时间怎么对？
看天。李云龙抬头看了看日头的位置，现在大概辰时刚过，从这儿到黑松垭，走快点一个时辰够了。张大彪翻山脊要多花点时间，给他一个半时辰。巳时正，太阳到那棵最高的松树顶上的时候，张大彪动手。王根生听见北边的爆炸声就开打。我这边不用信号，听见两边都响了我就上。
他看了看三个人：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
那就走。
队伍在三岔路口分成了三股。张大彪带着十五个人往北边的山梁子上爬，很快就消失在光秃秃的灌木丛里。王根生带着二排沿大路往西，走得不快，刻意保持着体力。
李云龙带着三排和赵刚，拐下大路，钻进了路南边的一条野沟。
沟不深，两边是风化的黄土壁，刚好能遮住人影。沟底有一层薄冰，踩上去咔嚓咔嚓响，李云龙皱了皱眉，让人把绑腿解下来缠在鞋底上，声音顿时小了不少。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沟渐渐深了，两边的土壁变成了石壁，上面挂着一层白霜。空气越来越冷，呼出的白气在头顶凝成一团一团的。
魏和尚在前面探路，忽然蹲下来，举起拳头。
队伍立刻停住。
李云龙猫着腰摸上去，趴在魏和尚旁边。
怎么了？
魏和尚指了指前面。沟在这里拐了个弯，拐弯处的石壁上方，露出一截木头栅栏的顶端。栅栏后面隐约有人影晃动。
苏勇的外围哨。魏和尚压着嗓子说，两个人，一个在栅栏后面，一个在上面的岩坎上。
李云龙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位置。栅栏离他们大约四十米，挡在沟道正中间。岩坎上那个哨兵居高临下，视野不错，但他正背对着这边，在往沟外面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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