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后,又陪着小郡主说了会儿话,内容无非是生活琐事以及之后的打算,当然最多的,还是小郡主不厌其烦地对他絮叨着王妃的种种“不是”,再三叮嘱他,千万莫要被那狐狸精的表象给迷惑了。
林云轩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心思却有些飘远。
直到这小祖宗说着说着,嗓音渐渐含糊,小脑袋开始一点一点,接连打了几个哈欠,眼角也沁出困倦的泪花,这才算是肯听话,同意先回去安歇。
终于送走了这小祖宗,屋内重归寂静。
经她这么一闹,先前压在心头的阴翳,确实被驱散了不少,多了几分暖意。
然而,思绪一旦放松,另一道深深镌刻在心底的窈窕身影,便如这窗棂间渗入的清澈月色,温柔却又无孔不入地弥漫开来,悄无声息地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绪。
林云轩重新躺回床上,双手枕在脑后,侧头望向窗外那轮清冷的明月。
初夏的夜风带着微暖的草木气息,不知从何处,竟悠悠飞入一只萤火虫,在漆黑的屋内无声飘曳,尾端闪烁着一点微弱而执着的荧光,划破了满室的昏暗。
见着这一幕,脑海中,已尽是白风萤的一颦一笑。
想她在那薰衣草花海里,想她在大雨中的浮阳宗山巅,想她在扬州离别时的含泪……
思念悄然缠绕心间,愈收愈紧。
也不知此刻,她在大理究竟如何了?是否……已成功突破到了那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元婴之境?
纷乱的思绪,混杂着清晰的担忧与这连他自己都未曾明了、却已深植心底的淡淡悸动,最终耗尽了所有心神。
沉重的疲惫感如同夜色下的潮水,温柔而又不容抗拒地将他淹没。
林云轩似乎又回到了九年前,火光再次吞噬了他的视野,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一切都在燃烧,熟悉的屋舍、院落化作冲天烈焰,最终归于死寂的焦土。
而他,在混乱中被掳走,关进了一处阴冷潮湿、弥漫着腐朽与绝望气息的地牢。
就在这暗无天日的囚笼里,他发现了另一个蜷缩在角落的瘦小身影——一个年纪与他相仿的小女孩。
然而,她的面容始终笼罩在一层无法穿透的浓雾之后,越是想看清,便是越模糊。
就连她的名字,也是寻不到半点痕迹。
这充斥着恐惧与绝望的深渊中,两个失去一切的孩子,如那依偎取暖的幼兽,自然而然地靠近,成为了彼此在无边黑暗中唯一的微光与依靠。
四周是冰冷潮湿的石墙,空气里混杂着霉烂与血腥的污浊气味,沉甸甸地压在胸口,令人作呕。
牢门外,土匪们粗暴的狞笑与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闷响不绝于耳,偶尔夹杂着几句关于要将他们“卖到哪里更值钱”的谈笑声。
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在记忆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噬骨的饥饿,不知捱过了多少日夜。
直到一夜,寨中火光晃动,人声鼎沸——土匪头子新抢来一位“压寨夫人”,整个寨子都在为此大庆。
喧嚣声、划拳声、碗碟碰撞声浪般涌来,连看守他们的那个喽啰也按捺不住,抱着酒坛咕咚狂饮,最终烂醉如泥,瘫倒在牢门外,鼾声如雷,刺鼻的酒气弥漫开来。
两人蜷缩在角落,然而他知道,等待许久的机会,终于来了。
强忍着被粗糙绳索勒破皮肉的尖锐疼痛,凭借着一股求生的狠劲,一点点地扭动身体,磨蹭着墙壁,终于挣脱了束缚。
顾不上手腕上火辣辣的疼痛,他立刻摸索到那个蜷缩在阴影里的小小身影,用冻得僵硬的手指,笨拙而又急切地替她解开了绳索。
小女孩惊恐的看向林云轩,后者则是对其比了嘘声的手势,随后屏住呼吸,带着她蹑手蹑脚地挪到牢门边,小心翼翼地从那烂醉如泥的看守腰间,摸出了钥匙。
钥匙插入锁孔的轻微“咔哒”声,随后,门开了,一股夹杂着雪粒的寒风猛地灌入,让二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噤。
没有片刻犹豫,两个孩子一头扎进了外面无边的、冰冷的夜色之中。
即使在梦中,那刻在骨头里的严寒,依旧会让林云轩打了个冷颤。
狂风卷着鹅毛大雪,似要将天地间的一切都吞噬,目之所及,皆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惨白。
寒风如无数刀刃,呼啸着刮在脸上,带来刺骨的疼痛,积雪深可没膝,每迈出一步都耗尽了全身力气。
两人身上仅有破烂单薄的囚衣,赤脚踩在冰冷刺骨的雪地里,很快,手脚便失去了知觉,变得麻木僵硬,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如同针扎,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身后山寨的喧嚣渐渐远去,被风雪声吞没。前方是茫茫无边的黑暗与严寒。
活下去。
唯有这个最原始、最强烈的念头,支撑着这两具小小的、几乎要被冻僵的身躯,在这吞噬一切的暴风雪中,相互搀扶着,踉跄前行,在那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两行深一脚、浅一脚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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