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元初叹道：
“市长您说得对。可下面县区的困难也是现实。老旧城区基础设施落后，，一些县过去依赖工矿，现在资源没了，产业空心化，公务员和教师的工资发放有时都捉襟见肘。’土地财政’这四个字，对他们来说，诱惑力太大了，像是一根看得见的救命稻草。”
董远方没有立即反驳。
他想起自己早年主政道口县时，也面临过类似的困境，最终是通过大力招商引资、打造特色食品产业园，才逐步盘活了经济，最后通过有序出让产业园配套用地，缓解了财政压力，但那是一个长期而艰苦的过程，绝非一卖了之。
见董远方沉吟不语，孙季阳试探着说：
“市长，如果……如果能适当有序地推开一些，哪怕规模不像唐东那么大，只要操作得当，市里按比例分成，对缓解我们市本级的一些财政压力，比如重大基础设施项目的配套资金，也是有好处的……”
董远方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片刻后，转身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请旭东秘书长来我办公室一趟。”
很快，市政府秘书长褚旭东拿着笔记本快步走了进来。
“秘书长，这是规划局和国土局报送的关于各县区规划调整及土地出让意向的汇总材料，你先看看。”
董远方将那份厚厚的文件递过去。
然后，他重新看向汤元初和孙季阳，目光严肃：
“我理解各县区的难处，也不完全反对通过盘活土地资源来筹集发展资金。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
“我坚决反对无序开发、盲目扩张和低价甩卖！土地是不可再生的稀缺资源，是我们这座城市未来的空间载体。短时间内如果各区县一窝蜂地推出大量地块，市场能消化得了吗？最后会不会导致流拍或者只能贱价出售？这损害的，是唐海长远的城市利益，是全体市民的公共利益！”
他的话掷地有声。
褚旭东快速浏览着文件摘要，眉头也锁紧了。
董远方走回办公桌后，对褚旭东安排道：
“秘书长，这件事必须统筹起来。由你们市政府办公室牵头，规划局、国土局、发改委，再加上财政局，组成一个工作小组。春雷副市长分管城建和国土，你们要多听取他的意见。核心任务就是：全面评估各县区上报计划的必要性与可行性，区分轻重缓急，严格审核规划调整的合理性，设定科学的土地出让节奏和价格底线。要拿出一个全市层面的平衡方案与管控原则来，不能各自为政。方案要扎实，八月初的市长办公会上，要提交讨论表决。”
因为晚上还有重要的拆迁推进会，董远方需要时间准备，便没有继续深谈。
但他划下的红线已经非常清晰：
唐东新区的成功不可复制，土地出让必须服务于城市整体战略和长远发展，绝不允许演变成饮鸩止渴的短期行为。
送走汤元初和孙季阳后，董远方特意将褚旭东留了一步。
他压低声音，语气更为推心置腹：
“旭东，我的想法是，对于老城区和困难县区，工作的重心不应该急着放在卖地上。要引导他们，把力气用到棚户区改造上去。可以鼓励他们结合自身实际，适当扩大改造范围。之前春雷副市长介绍过沪港市那个把棚户区改造成新型商业中心的案例，我觉得很有借鉴意义。”
褚旭东立刻领悟：
“市长，您的意思是，通过棚改来带动有效投资、改善民生、提升环境，从而盘活整个区域的商业、地产、服务业，形成良性循环？虽然前期政府投入大、直接卖地收益少，但长远看，是培育税基、焕发城市活力的根本办法。”
“没错。”
董远方点点头，目光深远：
“土地财政像一剂猛药，用好了能救急，用滥了会伤身。而扎实的棚改、产业培育和城市更新，才是强身健体的根本。这个思路，你在牵头制定方案时，要把它融进去。晚上的会，我们先集中精力，把眼前拆迁的矛盾给化解掉。”
褚旭东合上笔记本，肃然应道：
“明白了，市长。我会把握好这个方向。”
办公室门轻轻关上。
董远方坐回椅子，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那份关于土地出让意向的汇总报告上。
他知道，关于发展路径、利益分配和城市未来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而今晚的拆迁推进会，将是第一场必须打赢的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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