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步枪掉在了地上,他本人捂着手臂的断口处往后退了两步,一边惨叫一边撞翻了身后的弹药箱,子弹哗啦啦地撒了一地,他疼的在地上打滚。
赫尔曼抬手补了一枪,结束了他的哀嚎。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士兵已经冲了进来,对付那几个叶塞尼亚士兵绰绰有余,砰,砰砰的几枪,房间里的叶塞尼亚人全部被击毙。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确认没有更多的敌人之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听到了托雷斯那边传来的喊杀声,声音很大,隔着好几堵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被绑在墙角的后勤兵。
“解开他们,让他们拿起武器,继续战斗。”
他说完就走了出去。
此时的堡垒内部变成了一座战场。
不是那种在野外开阔地上的战场,是一种更可怕的、更原始的、像两头野兽被关进了同一个笼子里的战场。
每一处走廊都在交火。
两条走廊的交叉口成了争夺最激烈的地方,谁控制住了路口,谁就控制住了四个方向。
希斯顿人抢下了一个走廊拐角,叶塞尼亚人从另一个方向反扑过来,双方在路口的两侧对射,子弹打在拐角的墙壁上,水泥碎屑像瀑布一样往下掉,在地面上堆成了一个小坡。
有人试图从拐角冲过去,刚露出半个身子就被打倒了,倒下去的时候身体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
每一处楼梯都在交火。
楼梯间是最危险的地方,空间狭小,没有掩体,上面的人能看到下面,下面的人能看到上面,谁先露头谁就死。
双方都在楼梯的拐角处蹲着,枪口朝上或朝下,等待对方先沉不住气。
但没有人敢随便扔手雷。
托雷斯在战前就下了死命令,不许用重武器,不许随便扔手雷。
医疗部里有伤员,有护士,有大量的氧气瓶和易燃的药品,一颗手雷在错误的地方爆炸,杀死的叶塞尼亚人可能还没有杀死的自己人多。
双方都默契地遵守着这个不成文的规定只用步枪,用手枪,用刺刀,用枪托,用拳头,用牙齿。
每一处房间都在交火。病房成了最血腥的战场。
原本躺满了伤员的房间,现在成了双方争夺的据点。
叶塞尼亚人从一个房间里往外射击,希斯顿人从另一个房间里还击,子弹穿过薄薄的隔墙,在墙壁上留下一排排对穿的弹孔,透过那些弹孔能看到对面房间里模糊的影子在移动。
一个房间里,双方的士兵展开了白刃战,空间太小了,两张病床之间的距离只够两个人侧身通过,步枪的刺刀在这里根本施展不开,人们只能用短刀、手枪、或者随手抓起来的任何东西互相攻击。
一个希斯顿士兵和一个叶塞尼亚士兵在一张病床上扭打在了一起。
病床被他们压翻了,两个人互相掐着脖子在地上翻滚。
希斯顿士兵手里攥着一把刺刀,已经从刀鞘上卸下来的,刀刃朝下,一下一下地往那个叶塞尼亚士兵的身上捅。
叶塞尼亚士兵掐着希斯顿士兵的脖子,指甲陷进了他的皮肉里,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沿着脖子往下流,流到了他敞开的领口里。
另一处的房间里,双方正在互相交互,突然靠近门口的一扇窗户被从外面踹开了。
大概是有士兵从外墙绕了过去,从窗户翻了进来。
玻璃碎了,窗框变形了,一个人影从烟雾中跳了进来,落地的时候滚了一下,站起来的时候手里已经端着一把上了刺刀的步枪。
是他自己人还是敌人?在那一瞬间没有人能分辨清楚。
直到他开枪了,枪口焰照亮了他的脸—是个叶塞尼亚人。
希斯顿人从房间的另一侧朝他还击,他躲到了窗户下面的墙壁后面,子弹打在他头顶的窗台上,砖石碎屑落了他一头一脸。
走廊上到处都是血。
地面上,血和积水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淡红色的、稀薄的液体,漫过整个走廊的地面。
经过一番苦战,托雷斯的马刀上全是血,已经看不出刀刃本来的颜色了。
他的握刀的那只手,从手指尖到手腕全被血浸透了,手套早就湿透了,血从手套的纤维里渗出来,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流。
他的光头上有血,一道口子在他左边额角靠近太阳穴的位置,不深,但血一直在流,流进了他的眼睛里,让他的左眼看到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淡红色的滤镜。
他蹲在一个房间的门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对面的走廊里,叶塞尼亚人还在往前压。
他们的人不多,但打得很聪明。
他们不跟希斯顿人硬拼,而是利用他们对这座堡垒地下结构的了解,从通风管道、从维修通道、从那些希斯顿人根本不知道存在的暗门和小路里钻来钻去,在这里打几枪,把希斯顿人的进攻局势搅得七零八落,然后趁着混乱从另一个方向突破。
但希斯顿人也没有退。
医疗部是他们的地盘,伤员是他们的战友,护士是他们的同胞。
每退一步,就意味着有一个伤员可能来不及撤离,有一个护士可能暴露在敌人的枪口下。
托雷斯身后的士兵们不需要命令,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他们用身体堵住每一个叶塞尼亚人可能通过的缺口,用刺刀守住每一个拐角,用最后几发子弹压制住每一个试图往前推进的火力点。
有人倒下了,后面的人就补上来;有人子弹打光了,就端着刺刀冲上去;有人刺刀断了,就用枪托,用拳头,用牙齿。
这不是战斗,是绞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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