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南和张伟下飞机后,就匆匆赶到了鼓楼广场,西北角这块地,用一圈铁皮围挡已经立了两年。围挡里面是拆除后的废墟,有碎砖、杂草、锈蚀的座椅骨架,还有一些没拆干净的墙,墙上残留着字体笔画的印迹。
陈南站在围挡外面,手里攥着一份标书,身上穿一件黑色夹克和休闲裤。
旁边的张伟,伸着脖子,也往围挡的缝隙里探了探,看里面的情形、地块的大小。
陈南看着那片废墟,脑子里翻涌的是上一世的记忆。这块地上立着一栋37层的写字楼,叫金陵云峰大厦。是他用了八年时间打下来的江山,从一间月租的隔断间开始,到拿下整层,再到把对面那间公司收购了打通,所以,他记得里面的每一面墙;记得工位上的每一张办公桌椅;记得他带着团队一起加班到凌晨两点;记得他站在37层的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城市;记得一夜之间,他失去了一切。
他清楚地记得最后一天离开的时候,在电梯里按下37层的按钮,电梯门开了,走廊里的灯还亮着,但他站在门口始终没进去,眼睁睁看着那扇门又紧紧地闭上,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最后才重新摁下按钮,走进了电梯,按下了一楼。
视线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而眼前的这块地,还是一片沉寂的废墟,什么都没有。虽然上一世,他还没有实力参与竞标,但这一世,谁都不能阻止他拿下这块地的决心。
陈南收回视线,对张伟说:“走吧,我们去招商局。”
鼓楼区招商局的办公室在三楼。
范科长已经在里面等着了,四十出头,头发稀疏,微胖,但眼神格外精明。他看到推门而入的是两个年轻小伙,先是愣了一秒,随即恢复如初,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以为是哪家的公子哥,代表家里的公司来谈项目,这种十有八九是来镀金的,积累经验。
他没有因为他们年轻就敷衍,而是按照惯例,他问了一句,“陈总对曙光电影院旁边的那块地有兴趣?”
“不仅有兴趣。”陈南坐下来,把标书递过去,“还想拿到手。”
范科长笑了笑,“对这块地有兴趣的,除了你,还有绿地、中海、恒和,你们需要公开竞标。”说着,他拿起了桌上的那份标书。
陈南嘴角微弯,神情镇定,给人一种沉稳、势在必得的感觉。
范科长翻开标书,第一页是报价。
他看了一眼上面的那个数字时,手指蓦地停住了。
心里默数上面的几个零,反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开始重新打量起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斟酌措辞,“陈总,你这个价格......比我们的底价高出了将近一倍。”
“我知道。”陈南的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波澜。
“那你知道其他几家大概报多少吗?”范科长问。
这个陈南当然很清楚,绿地报的底价上浮16%,中海报的底价上浮10%,恒和报的底价上浮8%,所有竞标的公司里,只有他的报价是最高的。这是林厉帮他查到的,但他不能说,一旦暴露了,就会引得其他公司临时改价。
他对着范科长摇了摇头,一脸茫然,“不清楚,我们只做了自己的评估。”
范科长沉默了几秒,目光锐利地扫过他,“这个报价,你家里人知道吗?”
陈南抬眸迎上他的视线,从标书里拿出一张公司的营业执照,声音沉稳有力道:“范科长,我是公司的法人,我所做的任何决定,自己都能全权负责!”
“那你为什么要报这么高的价?”范科长追问。
还能为什么,因为他非常想要这块地!因为他很有钱!
陈南现在外贸的生意越做越大,不仅把国内的服饰销售到中东那边,还把欧美的潮流,引进到了国内,深受大家的喜爱。几个大市的国贸、百货楼,都纷纷来找他合作,这来回倒腾,中间的利润,让他赚麻了。还有渔业的冷冻中转站,已经在全国各地扩展了五六十个点,现在不仅是他们的生态基地,就连其他沿海地区的海鲜运输、海内外的海鲜市场,都被他们中转站承包了。让海鲜走出市场、走出国门,让世界各地的朋友们都能吃到美味、新鲜的海鲜。所以,渔业部去年一年的利润,已经超过了九位数。再加上网站、网游、发电机......就光是陈南的公司,在去年,就已经年入十几个目标了。
他有钱!非常有钱!
但陈南不能这么说,毕竟财不能外露,只是缓缓开口反问道:“范科长,这块地空了两年了,是为什么?”
范科长沉默,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陈南却替他说出了那层未点破的顾虑,“因为你们始终没找到满意的规划,所以一直停滞着。你们想要一个地标,又怕步子太冒进;你们想让市场来决定,又怕市场太保守。各方争执不下,就拖到了现在,这块地还是一片废墟。”
“我不一样,我不需要等市场投票,不用算短期的投资回报率,更不需要靠银行贷款来撑场面。”他直视范科长的眼睛,笃定道:“我要把这里做成建邺最好的写字楼,让它能在这片土地上,待很多很多年。”说着,他从标书里抽出一张效果图,推到范科长面前。
图上是一栋37层的塔楼,深灰色花岗岩外立面,方方正正,不张扬,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感。大堂挑高两层,通透的玻璃幕墙将天光引入室内,沉稳又不失大气。
“37层,150米。不高,不追求地标,不做最高楼,而是做鼓楼广场里最扎实的建筑。”
范科长盯着效果图,眉头微微皱了一下,“37层......说实话,这个方案,不算惊艳。绿地那边报的方案是220米双塔,中海那边是180米加商场。你只做37层,凭什么跟他们争?”
陈南轻笑一声,从容道:“范科长,你刚才说的那几个方案,他们真能落地吗?敢跟你打包票吗?万一只是为了拿地画的大饼呢?毕竟220米这个投入量级摆在那里,万一他们拿了地之后,改方案、砍高度,甚至直接换成住宅开发,这谁能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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