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踩着高跟鞋离开平安村之后,整个村子炸开了锅。
黄土路上,田埂地头,家家户户闲聊的话题全是大强和那个城里怀孕的女人。邻里婶子大娘轮番往窑洞跑,一边心疼小莲,一边痛骂大强忘恩负义,可再多宽慰的话,也填不满小莲心里裂开的大洞。
那一夜,窑洞灯火亮到后半夜。
婆婆抱着小莲坐在炕头,婆媳俩眼泪淌干了又淌;公公蹲在院里梨树下,旱烟一锅接一锅,烟蒂丢了满地,粗重的叹气混着夜风,听得人心头发堵。
苏曼放下的狠话像一块千斤石头,压在一家人胸口。她明明白白说,大强早已打定主意离婚,若是小莲不肯松口,便要闹上法院。
小莲枯坐整夜,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十年往事。二十岁嫁进家门,土窑寒舍,无金无银,两人靠着几亩远志地糊口;大强外出打工,她一人扛下田地、家务、赡养二老,三伏烈日、寒冬风雪,从来没抱怨过半句。
如今他小有身家,在外与人同居生子,任由对方找上门逼迫原配,十年患难情分,碎得干干净净。
天刚蒙蒙亮,公公便托邻村骑三轮车的师傅,去往大强的老家——大强外婆所在的村子,把大强的舅舅、姨母全都请到平安村来。老人心里打着主意,都是至亲长辈,大伙坐在一起,好好训斥大强,劝他断了城里女人的念想,回家好好跟小莲过日子。
晌午时分,大强的一众亲戚全都赶到窑洞。
舅舅、姨母一进门,看见双眼红肿、面色憔悴的小莲,又见两位老人愁容满面,当即气得拍大腿,连连痛斥大强不懂惜福。
姨母拉着小莲的手,眼眶通红:“好孩子,委屈你了。当年大强穷得叮当响,我们全都看在眼里,是你一心一意撑住这个家,他如今发达就变心,实在混账!”
一大家人围坐在梨树下的石桌旁,商量对策。
舅舅沉吟半晌,开口道:“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大强叫回村里,咱们一众长辈当面训诫,让他和那个城里女人断干净,把外头的事了结,踏踏实实跟小莲过日子。”
婆婆连连点头,抹着眼泪:“我们也是这般想法,只要他肯回头,往日的委屈我们全都不计较,一家人照旧安安稳稳守着窑洞田地。”
所有人都以为,一众至亲出面劝说,大强定会幡然醒悟。公公当即拨通大强的电话,开了免提,一院子长辈全都静静等着听筒那头的声音。
电话响了许久才接通,听筒里依旧是酒楼嘈杂的喧哗,夹杂着女人轻柔的说话声,不用问,是苏曼陪在他身边。
公公压着满腔怒火,声音沉沉:“大强,你舅舅、姨母全都回村了,你立刻放下手里的事,回平安村一趟,家里有天大的事要跟你说清楚。”
大强的语气毫无愧疚,反倒带着几分不耐:“店里生意忙,我走不开,有什么事电话里说就行。”
“电话里说不清楚!”舅舅一把接过手机,高声道,“苏曼昨天挺着肚子来村里逼小莲离婚,全村人都看见了!你在外头做错事,连累家里老小受人指点,一众长辈都在村里等你,你必须回来!”
听筒那头沉默片刻,随后传来大强冷淡的声音,字字如冰锥扎人:“苏曼去找你们的事我知道,也是我的意思。我跟小莲这么多年,早就没有感情,分开是早晚的事。我不会回村,离婚的相关事宜,我会找律师跟她对接。”
一句话,惊得满院长辈鸦雀无声。
姨母不敢置信,拔高声音:“大强!你好好想一想,当年若不是小莲替你赡养父母、守住家业,你哪有本钱开店?十年患难夫妻,你怎么能说离就离?”
“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大强的声音没有半分软化,“我现在眼界不同,和小莲早就不是一路人。苏曼怀了我的孩子,我必须对她们母子负责。家里的田地窑洞,我可以折一笔补偿金给小莲,也算不辜负她这么多年的付出。”
“钱?你以为钱就能抹平她十年的辛苦?”公公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旱烟杆狠狠砸在石桌上,“我们老两口不用你的钱,我们只要你良心安稳!你若是执意要离婚,从此就当没有我们这对爹娘!”
大强沉默几秒,语气依旧强硬:“爹,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补偿金我不会少给,离婚手续我尽快安排。”
话音落下,他直接挂断电话,听筒里只剩冰冷的嘟嘟声。
满院一片死寂,风吹梨树哗哗作响,像是无声的叹息。
姨母捂住脸,低声啜泣;舅舅面色铁青,站在原地一言不发;两位老人垂着头,花白的头发在正午日光里看着格外凄凉。
小莲静静站在一旁,全程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听完大强这番话,她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期盼,彻底烟消云散。
她曾经无数次幻想,只要长辈出面劝导,他会念及十年相守的情分,念及家中年迈父母,回头和她好好过日子。可如今看来,他早已铁了心要抛弃这个家,金钱成了他弥补一切亏欠的唯一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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