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寡妇致富
过了清明,青禾的绣花摊子在镇上渐渐有了名气。有回布庄掌柜拿着块上好的云锦来找她,说城里的太太要件绣百鸟朝凤的披风,给的工钱够买半亩地。青禾盯着那块流光溢彩的云锦,手心直冒汗——她绣过帕子、荷包,从没碰过这么金贵的料子。
“我试试。”她咬着牙应了。那半个月,她把自己关在屋里,对着画谱描了又改,手指被针扎得密密麻麻全是小红点。王大娘送晚饭来时,总见她趴在桌上打盹,针还攥在手里。
披风绣成那天,掌柜的眼睛亮了:凤凰的尾羽用了七色彩线,层层叠叠像燃着的火焰,旁边的小雀儿歪着脑袋,翅尖还沾着片未落的花瓣。他多给了两串铜钱,笑着说:“往后城里的活儿,我都给你留着。”
有了这笔钱,青禾做了个大胆的决定——把村西头那间废弃的磨坊租下来。村里人都说她疯了,一个寡妇家折腾啥?她却请了李铁匠来修磨盘,又找张大爷帮忙加固屋顶,自己带着针线,把磨坊的窗户缝了层细纱。
磨坊收拾好那天,她把村里会绣花的妇人都请了来。八仙桌上摆着新扯的布料、各色丝线,还有她画的花样谱。“咱搭个伙,”青禾声音不大,却透着股稳当,“我管接活、买材料,你们按手艺分工钱,挣了钱,大家一起花。”
王大娘第一个应承:“我老婆子手笨,给你们浆浆布总行。”张婶子的女儿巧姐红着脸说:“我会绣桃花,能算一个不?”屋里的人越来越多,油灯把影子投在墙上,挤挤挨挨的,倒像是过年。
青禾给这个小作坊起了个名,叫“青禾绣坊”。她去镇上刻了个木牌,挂在磨坊门口,风一吹,“吱呀”作响。头批活是给县城的绸缎庄绣被面,要一百床,绣的是“年年有余”。妇人们白天下地,晚上就聚在磨坊里,油灯亮到深夜,针尖划过布料的“沙沙”声,比磨坊的石磨转得还欢。
有回交货,绸缎庄的掌柜挑了挑毛病:“这几条鱼的眼睛绣歪了。”青禾没辩解,把那几床被面抱回来,连夜拆了重绣。巧姐哭红了眼:“是我不小心……”青禾拍拍她的肩:“咱做的是手艺活,得让人家挑不出错才行。”
从那以后,绣坊的活计越来越细。青禾还琢磨着出新花样,见小石头在院里追蝴蝶,就照着画了“蝶戏牡丹”;看天边的晚霞好看,就调了种淡紫的线,绣在帕子上,取名“落霞”。这些新花样一到镇上,就被抢着买。
秋收时,绣坊分了工钱。巧姐拿着钱,给弟弟买了新书包;张婶子添了头小猪崽;王大娘把钱缝在枕套里,说要给孙子攒学费。青禾自己也置了两亩好地,还请了个长工帮忙打理。
这天,青禾去县城送货,路过布庄,见掌柜的正和个穿长衫的先生说话。那先生是县里学堂的教谕,见了她绣的“松鹤延年”屏风,连连称赞:“这般手艺,该让更多人瞧见才是。”
没过多久,教谕就带了个洋人来。那洋人蓝眼睛、高鼻子,指着绣品“哇哇”叫,临走时订了一大批,说要带回他的国家去。青禾听不懂洋文,只知道订单上的数字,够绣坊忙一整年了。
磨坊的烟囱又冒烟了,这次烧的是新麦秸,带着股清甜味。妇人们坐在新做的长凳上,手里的针线飞着,嘴里哼着小调。青禾站在门口,望着远处的田埂,老槐树枝桠上,去年挂的破灯笼早换了新的,红得像团火。
她转身回屋,给供桌上的冬生牌位添了炷香。牌位旁边,摆着个新做的木匣子,里面是绣坊的账本,一页页记着进项,也记着村里人的日子。“冬生,”她轻声说,“你看,这日子真的甜起来了。”
窗外的风穿过磨坊,带着绣线的香气,吹得院角的向日葵直点头。那些金黄色的花盘,正朝着太阳,转得欢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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