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的日头把玉米杆子晒得焦黄,地里的活儿忙得脚不沾地。陈青山跟着队里的人掰玉米,手掌被玉米叶划了好几道口子,渗着血珠,他却浑然不觉,眼里总往月娥家的方向瞟。
昨儿个夜里,他梦见自己给月娥挑水,水缸满了,水漫出来,顺着门槛流到院里,长出了一丛丛兰草,跟月娥绣帕上的一模一样。醒来时,他摸了摸心口,还突突地跳,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青山,发啥愣呢?”张桂兰的男人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再不快着点,今儿个的公分又要少了。”
陈青山“哦”了一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玉米棒子“噼里啪啦”往筐里掉。他心里盘算着,等收完秋,就去找族长。这事拖不得,夜长梦多,他怕再出点啥岔子。
可真到了族长家门口,他又怂了。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把祠堂门口的石阶遮了一半,像个张着嘴的怪兽。他攥着衣角,手心全是汗,来来回回走了三趟,还是没敢敲门。
“杵这儿干啥?”身后传来个苍老的声音,吓了他一跳。
族长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烟袋锅斜叼在嘴里,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有事?”
陈青山脸一红,脖子都粗了,结结巴巴地说:“族、族长,我想……想跟您说点事。”
“进来吧。”族长转身往里走,拐杖笃笃地敲着青石板,“正好,我也有事找你。”
祠堂里阴森森的,供桌上的牌位摆得整整齐齐,香炉里的香燃着,青烟一缕缕往上飘。陈青山站在供桌前,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族长坐在太师椅上,眯着眼抽了袋烟,才慢悠悠地开口:“村里要选新的生产队长,你知道不?”
陈青山愣了一下:“听、听说了。”
“队里的人都举荐你。”族长磕了磕烟灰,烟袋锅在鞋底上敲出“邦邦”的响,“说你打猎是把好手,种地也实在,为人正直,没私心。”
陈青山的脸更红了:“我、我怕是不行……”
“咋不行?”族长瞪了他一眼,拐杖往地上一戳,“我瞅着你就行。秀莲在时,你对她掏心掏肺;月娥妹子一个人,你帮衬得也尽心尽力。咱平安村就缺你这样的汉子,有担当,重情义。”
陈青山没想到族长会夸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啥,只是一个劲地搓手。
族长看着他,突然叹了口气:“你娘走得早,我看着你长大的。秀莲那丫头也是个好的,可惜命薄……”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你跟月娥妹子的事,我都看在眼里。”
陈青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咽了口唾沫。
“村里的规矩,我懂;旁人的闲话,我也听见了。”族长的声音放软了些,“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月娥守寡一年多,里里外外一个人扛着,不容易;你呢,拉扯着病妻这么多年,也苦。俩苦人凑到一起,互相帮衬着过日子,没毛病。”
陈青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黑夜里点起了灯。“族长,您……您是说……”
“我没说啥。”族长摆了摆手,重新装上烟丝,“按老规矩,寡妇需守孝三年,月娥还差半年。这半年里,你们俩该避嫌还得避嫌,别让人挑出刺来。”他点燃烟,吸了一口,“半年后,挑个好日子,按村里的规矩办。三媒六聘不用太讲究,可该有的仪式不能少,不能委屈了月娥妹子。”
陈青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红了。“谢族长!谢谢您!”他激动得声音都抖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起来吧。”族长把他扶起来,“好好当你的生产队长,把队里的事管好,别让人说我老糊涂,选了个只为自己打算的人。”
“哎!我一定好好干!”陈青山拍着胸脯保证,腰杆挺得笔直,像棵刚浇过水的玉米。
从祠堂出来,日头正暖,照在身上烫乎乎的。陈青山觉得浑身都是劲,想喊,想跑,想对着姑射山吼两声。他一路小跑着往月娥家去,路过晒谷场时,差点撞到正在翻场的王二婶。
“你这憨小子,急啥呢?”王二婶拍着胸口,见他眉飞色舞的样子,突然明白了,“咋?族长应了?”
陈青山嘿嘿笑,也不藏着掖着:“嗯,族长说,半年后就办。”
王二婶撇撇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办的时候可得请我喝喜酒,不然我可不依。”
“一定请!一定请!”陈青山笑着应着,脚步没停,心里像揣了蜜,甜得发慌。
月娥正在院里翻晒药材,听见院门口的动静,抬头一看,见陈青山满脸是笑地站在那里,眼睛亮得像星星。“青山哥,啥事这么高兴?”
陈青山走到她跟前,也不说话,就是咧着嘴笑,看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月娥妹子,族长应了,半年后,我就娶你。”
月娥手里的木耙“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药材撒了一地。她愣在那里,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陈青山,像没听清似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我们村里的爱情故事请大家收藏:(m.20xs.org)我们村里的爱情故事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