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麻收了个好成色。林月娥把挖出来的天麻用清水洗得干干净净,晾在竹匾里,白生生的肉透着点浅黄,像一块块凝脂。药材铺的掌柜来看过,咂着嘴说:“月娥妹子这手艺,怕是姑射山脚下头一份,给你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头,比往年高出三成。
月娥把天麻装袋时,陈青山蹲在旁边磨猎刀,刀刃在石头上蹭出“沙沙”的响。“要不,我跟你一起去镇上?”他抬头看她,眼里有点不放心,“听说最近镇上管得严,怕你一个人吃亏。”
“不用,我熟。”月娥把最后一袋天麻扎紧,“倒是你,前几日打的那只白狐,皮毛完整得很,该拿去城里卖个好价钱。”她早就瞧出他的心思——他床头的木箱里藏着块红布,是上次赶集时偷偷买的,她猜他是想给她扯台缝纫机,省得她做针线活总熬到半夜。
陈青山的脸“腾”地红了,挠挠头:“那狐皮……我怕弄不好。”白狐是罕见物,他打了半辈子猎,还是头回撞见,剥皮时手都在抖,生怕刮坏了皮毛。
“我陪你去。”月娥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股笃定,“我去卖天麻,你去卖狐皮,正好搭个伴。”
陈青山眼睛亮了,手里的猎刀“当啷”掉在地上:“真的?”
“真的。”月娥笑了,眼角的细纹里盛着阳光,“我长这么大,还没进过城呢。”
进城的路远,两人天不亮就动身。陈青山挑着担子,一头是装天麻的麻袋,一头是裹着狐皮的木箱,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月娥跟在旁边,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是刚烙的玉米饼和两壶水。
天刚蒙蒙亮时,两人坐上了去城里的拖拉机。车斗里挤满了人,大多是去城里赶集的乡亲。张桂兰的男人也在,见了他们,嘿嘿笑:“青山,月娥,这是去城里办大事啊?”
陈青山的脸又红了,把担子往旁边挪了挪,给月娥腾出块地方:“卖些山货。”
月娥低头抿嘴笑,没接话。拖拉机“突突突”地往前跑,路两旁的树往后退,风卷着尘土扑在脸上,带着点呛人的暖。她偷偷看陈青山,他正望着远处的城郭,眼里的光像刚点燃的油灯,亮得很。
城里的楼真高,高得快戳到云彩里去。月娥站在街角,看着来往的汽车“嘀嘀”地叫,心里有点发慌,下意识地往陈青山身边靠了靠。他身上的烟草味混着阳光的味道,让她踏实了不少。
“别怕,跟着我。”陈青山把装狐皮的木箱往怀里紧了紧,像护着个宝贝,“先去药材铺,再去皮毛行,顺顺当当的。”
药材铺的掌柜是个戴眼镜的老头,见了月娥的天麻,眼睛都直了,称都没称就付了钱:“妹子这天麻,能当药材,也能当贡品,下次有好货还往我这送。”
月娥把钱揣进贴身的布兜,摸了摸,厚厚的一沓,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她给陈青山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成了”,他咧嘴笑,露出两排白牙。
卖狐皮就没那么顺了。皮毛行的伙计捏着狐皮翻来覆去地看,撇着嘴说:“这皮毛看着是好,就是边缘有点瑕疵,给你这个数。”他伸出的手指头,比陈青山预想的少了一半。
“你这是欺负人!”陈青山急了,嗓门也大了,“我这狐皮是正经山里猎的,一点伤都没有,你凭啥压价?”
“就这价,爱卖不卖。”伙计把狐皮往柜台上一扔,转身就要走。
“等等。”月娥上前,拿起狐皮轻轻抚摸,“掌柜的,这狐皮确实没伤,边缘那点毛是自然脱落,不是刮坏的。您看这毛色,雪白雪白的,做件围脖,怕是城里姑娘抢着要。”她声音软,却句句在理,说得伙计愣了神。
最后,狐皮卖了个好价钱。陈青山攥着钱,手都在抖,一个劲地说:“月娥妹子,你真行。”
月娥笑了:“先别急着高兴,去看看缝纫机?”
两人往百货大楼走,路过一个馄饨摊,香味勾得人肚子咕咕叫。陈青山拉着她坐下:“吃碗馄饨,暖和暖和。”
馄饨是鲜肉馅的,汤里飘着葱花,烫得人舌尖发麻,心里却暖烘烘的。月娥吃着馄饨,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突然觉得,城里也没那么可怕,只要身边有他。
“你看那楼,真高。”陈青山指着百货大楼,眼睛里闪着光,“等咱结了婚,我再带你进城,给你买块花布,做件新衣裳。”
“嗯。”月娥低下头,喝了口汤,嘴角的笑藏不住。
正说着,两个穿制服的人走了过来,戴着红袖章,上面写着“城管”。“你们这狐皮是哪来的?”其中一个指着陈青山的空木箱,眼神很厉。
陈青山心里咯噔一下:“是……是山里打的。”
“知道野生动物受保护吗?”另一个掏出个小本子,“这狐皮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得没收。”
“啥?”陈青山急了,站起来就要理论,“我打了半辈子猎,从没听说白狐是保护动物!”
“少废话,跟我们走一趟。”红袖章抓住他的胳膊就要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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