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两百米处就是左转进治江连接线的路口。于永斌伸手往前一指，“看到前面那个路口没有？松油门减速，打左转弯灯，注意观察路上来往车辆和行人。好——就是这个没车的空档，把方向拉过去。”
江春生按照他的指示放慢车速，拨亮左转向灯，在确认对向没有来车、路边没有行人之后，轻打方向盘，面包车划了一道平滑的弧线，稳稳地转进了通往治江的连接线。这条连接线比国道窄了不少，两边是高大的水杉树，树干笔直地排成两列，枝叶在上方交错成一条绿色的拱廊。路面上老柏油面层的沥青已经老化，石子已经开始松散，车轮碾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不仅路上的行人一下少得可怜，而且放眼望去，前后一辆车都看不见。江春生不觉往下踩了踩油门，车速表上的指针从四十爬到了六十，又慢慢逼近八十。
“别再加速了。丢开油门，脚放刹车上，让车靠惯性滑行降速，等速度降到四十，再点油门逐步提速。记住，开车不是比谁跑得快，是比谁开得久，而且还会省油。”于永斌的声音不疾不徐。
两人就这么一教一学，面包车穿过一片片农田和村庄，半个多小时后，治江铸造厂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江春生按照于永斌的引导把车开进了厂区，稳稳地停在于永斌每次来都停的老地方——李大鹏办公室门前那棵梧桐树下。他拉紧手刹，熄了火，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后背上湿了一片。
两人并没有马上下车。于永斌转过头看着他，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第一次上路开了这么久，感觉怎么样？”
“感觉挺好。比开摩托车舒服，铁包人，不用晒太阳，也不吃灰。”江春生轻轻拍了拍方向盘。
“你这话说的。你两个轮子的能和我四个轮子的比吗？”于永斌笑得有些得意。
“讲轮子多是吧，我下次开火车去。”江春生逗趣地说着，推开车门下了车。
李大鹏在办公室里就看见了于永斌的面包车。他放下手里的生产报表，起身迎了出来，边走边扯开嗓门笑道：“哎呦！你们两个老弟，事先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就突然跑来了！来之前也不打个电话，也不怕我不在厂里。”
“这不是想给老大哥一个惊喜嘛，而且算准了你在。”于永斌说着从副驾驶座那边绕过来，手里提着那壶用白塑料壶装着的原浆酒。
“咦，今天怎么是春生开的车？老弟会开车了！不错不错！”李大鹏走到江春生面前，宽厚的大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拍。那只手又热又有劲，拍得江春生肩膀往下一沉。
“刚拿的学习执照。到你这儿来正好路上练练手。”江春生笑着回应。
或许是在办公室里听见了外面的说话声，叶欣彤也从她的办公室走了出来。她今天穿着一件素净的淡青色衬衫，下面是一条深色长裤，头发用一根简单的黑色发圈扎成低马尾。她走到三人跟前，目光先落在李大鹏身上，然后依次扫过于永斌和江春生，最后停在江春生脸上，微微欠了欠身，声音不大，语气很平静：“江哥，于总，你们来了。”
几人一起走进接待室。叶欣彤走在最后面，等三人都进去了，她把门边吊扇的开关拧开。头顶的吊扇呼呼地转了起来，搅动了屋里闷了一夜的热气。她转身去茶水柜前给每人泡了一杯茶，先双手端给了于永斌和李大鹏，最后把一杯龙井放在江春生手边的小茶几上。又端来一盘瓜子，放在江春生和于永斌中间的茶几上，盘子里还放了几颗水果糖。做完这些，她在靠门的位置坐下来，安静地看着三个男人说话，而她的眼光十分在刻意回避着江春生。
于永斌把手里那壶原浆酒递到李大鹏面前：“老哥，这是江春生老弟特意给你带来的散装酒，临江大曲六十八度的原浆。上回他跟酒厂的朋友弄了二十斤，专门留了五斤给你。跟我也送了五斤，这可是没有勾兑，在酒窖里存了五年以上的老原浆。”
“是吗？我看看。”李大鹏接过塑料壶，扭开壶盖，把壶口凑到鼻子跟前嗅了一下。一股浓烈而醇厚的酒香立刻从壶口涌出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把人往壶里拽。他眯起眼睛，把壶盖重新拧紧，连连点头，“嗯——好！好酒！这香味，一闻就知道是陈酿。老弟有心了，谢谢！”
“李大哥，这酒是临江酒厂的一个朋友送的。我也就是借花献佛，不算什么。”江春生笑道。
“不算什么？六十八度的原浆，一壶五斤，放在市面上你拿钱都买不到。我老李喝了半辈子酒，这点眼力还是有的。”李大鹏把酒壶递向叶欣彤，“叶主任，你把这壶酒帮我放到办公室抽屉下面的柜子里去，别让老刘他们看见了。这群酒鬼看见好酒跟蜜蜂看见糖似的。然后你去食堂安排一下，让老赵搞几个像样的菜——杀只鸡，炖个排骨，再弄条鱼。通知一下老刘和杨科长，中午一起陪我两个老弟喝两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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