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坐在他们面前的七个人,只在苗寨中度过了短短几日,只看着梵净山上的天亮过一次。
两边的人明明重新坐在了一起,中间却凭空横着一段只有一边真正经历过的岁月。
淳安缓了许久,才像终于将这几句话勉强拼到了一处。
他看着陆沐炎,又看向与她一同回来的人,声音里仍带着难以置信。
“也就是说……”
“我们找了你们整整两年。”
“可你们只过了七天?”
陆沐炎轻轻点头:“差不多。”
迟慕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向院外。
“梵净山里…...的确很像只有一夜。”
他顿了顿。
“至少我们经历到的,只有一夜。”
“天亮以后,我们再出来时,一切就已经变成两年后了。”
陆沐炎看着桌边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他们明明还是原来的模样,可细看之下,又处处都留着两年光阴走过的痕迹。
有人头发长了,有人眉眼间添了倦色,有人身上多了旧伤。
院中的草木、屋檐下的灯笼,甚至众人说话时偶尔流露出来的神态,都与他们记忆中的样子不再完全相同。
“最开始,其实没有多少感觉。”
陆沐炎说得很慢。
“我们只是觉得你们变了很多。直到听见你们说,已经找了我们两年,才慢慢明白……”
“那两年是真的,只是…...没有落在我们身上。”
桌边再次安静下来。
对于留在学院的人而言,那是找不到任何踪迹、甚至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的七百多个日夜。
可对于归来的七个人而言,不过是梵净山上的一夜和苗寨里的短短数日。
那座山在他们身后合拢时,也一并截断了时间。
门里只有一夜。
门外已过两年。
这两句话真正落下以后,长桌两侧的人忽然都不知道该怎样看待彼此。
归来的七个人望着满桌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终于明白他们错过的不是一个模糊的数字,而是每个人实实在在走过的七百多个日夜。
留下的人也在看着他们。
眼前这些人几乎还停留在失踪那日,神情、声音乃至衣袖间带回来的风尘,都只隔着短短数日。
可他们已经在一次次寻找无果中,做好过替这些人收尸,甚至永远等不到答案的准备。
同一簇灯火照着两边。
中间却横着整整两年。
他垂眸思索片刻,缓缓开口:“嗯……如此看来,院长明日应当会先召集我们六宫首尊议事。”
“你们在贵州与梵净山经历的事,院长会先在例会上说清楚,等我们将疑点梳理完,再决定如何向六宫宣告。”
若火抬手揉了揉眉心:“得,又有得忙了。”
他转头朝淳安和灼兹努了努下巴:“这次的报告,你俩谁写?”
灼兹一听便瞪大了眼:“师尊,怎么又是我俩?”
“您不是已经重回巅峰,不抑郁了吗?”
淳安在旁边凉凉补上一句:“我可看着了。您今晚至少吃了两只烧鸡。”
若火面不改色地靠回椅背:“谁说我不抑郁?”
“为师往事太多,心里太痛,无暇顾及这些琐事。”
满桌顿时笑开。
柳无遮却没有跟着起哄。
他略一思索,看向陆沐炎几人。
“先大致说一遍吧。”
“在座各宫都有人,今晚听过以后,也好各自整理讯息。明日开会时若有什么遗漏,至少能提前想出几个问题,不至于临时乱成一团。”
“要写的报告、需要追查的旧址,以及可能留下的后患,也能提前准备。”
陆沐炎点了点头。
她安静片刻,开始回忆。
“嗯……准确来说,我们在贵州,是被卷进了一个被折叠起来的旧局。”
她没有立刻解释,只让这句话先停在众人之间。
院中风声低低擦过檐角。
随后,陆沐炎从艮尘失踪讲起。
讲他们一路追到贵州,讲黄果树瀑布下异动的水眼,讲苗寨中那些被旧事缠住的人,也讲艮尘如何受蜚与蛊毒牵引,走进梵净山下的那座旧庙。
她没有将其中的凶险说得太重。
只是在讲到蝮丫时,语速慢了下来。
“她看起来像个十几岁的女孩。”
陆沐炎停了停。
“可实际上,她不是人。”
“更像是蛊气借着阴面化出来的一道形。”
听着这些,纵使是易学院的他们,各个脸上都少见的漏出诧异。
花映帘睁大了眼睛。
绿春连送到嘴边的肉都忘了吃。
风无讳总算抓住机会,立刻接过话头。
“重点来了!”
他放下筷子,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
“当时在场那么多人,任你是什么兑宫首尊、艮宫首尊,还是雷祖八祖的,统统不好使!”
风无讳朝自己一指:“只有我能看见她!”
一瞬。
绳直抬起眼。
柳无遮也在同一刻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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