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距离神宗驾崩已经快两年了,可宋朝前方的道路却依然是一片朦胧。司马光主政之后其全部心思都用在了拆房子上面,可这房子拆了以后该怎么重建他却压根没想过,他也没时间去想,因为房子一拆完他就去了天堂。吕公着此时虽然高居宰相之位,但他早就没有了什么远大的志向和抱负,他也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了,在他驾鹤西游之前,大宋能够不出什么大乱子就是他此生最大的心愿。范纯仁倒是还保留着一点激情和热血,可联想到他在司马光的呵斥之下连大气都不敢出也就能够知道他的魄力和胆识究竟几何。
在这个皇帝年幼女主当国的非常时期,宋朝想要大有作为必须得有强权宰相出现,像范纯仁这样的仁德君子其实很难让人对其寄予厚望。总之,废除新法之后,宋朝想要振兴就只能另寻他途。
我们说这些用意何在?因为苏轼这次所出的考试题目正是与此相关。
来看看苏轼所出的试题:欲师仁宗之忠厚,而患百官有司不举其职,或至于媮;欲法神考之厉精,而恐监司守令不识其意,流入于刻。汉文宽大长者,不闻有怠废不举之病;宣帝综核名实,不闻有督察过甚之失。
简单说,苏轼出的是一个讨论题,大意就是眼下宋朝到底该何去何从?如果施行仁宗朝的政策,官员们恐会苟且度日不思进取,如果施行神宗朝的政策,又恐官员们会执法太过苛刻严峻。相比之下,汉文帝时期施行仁政但却举国肃然一片生机勃勃之象,汉宣帝时期法度严明,各司衙门却无严刑峻法之弊。那么,我们宋朝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振兴国家?
这道题看起来其实一点毛病也没有,这就类似于新帝登基之后极为常见的一道求言令,其本意就是让人献策以图让国家奋发自强。不过,因为宋朝这两年忙着拆房子所以这事一直没人提,但忧国忧民的苏轼却捅破了这层窗户纸。苏轼做梦也没想到,正是这道试题为他招来了无尽的风雨。
如前所言,这时候好多人早就看苏轼不顺眼了,尤其是程颐的学生们,就比如此时担任御史的朱光庭。自从苏轼与程颐公开交恶之后,作为程颐高徒的朱光庭就一心想着如何给自己的老师出口恶气,苏轼的这道试题让他正好抓住了苏轼的小辫子。
朱光庭就此上奏:“ 苏轼出的这道题简直就是丧心病狂,他这分明是在指责仁宗皇帝和先帝为政有失,殊不知仁宗之深仁厚德岂是汉文帝可以与之比拟?先帝雄才大略如神鬼不测,汉宣帝又岂足论哉?臣恳请陛下治苏轼对仁宗和先帝的不忠不敬之罪!”
一个小小的考题被朱光庭上升到了对先帝不忠不敬的高度,这让高太后也是大吃一惊,但她仔细想来又觉得朱光庭说得好像也有几分道理,可要说苏轼有大不敬之罪却倒也不至于。于是,高滔滔下旨赦免苏轼的“罪行”。
赦免?这意思就是说苏轼可以继续逍遥法外了?朱光庭大怒,他再又上疏说苏轼必须得受到惩戒,而且他还把苏轼以前和司马光当场争论以及苏轼是怎么轻侮帝师程颐的事给全文抖露给了高滔滔。朱光庭这样做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对苏轼施予惩戒,最好是将其再次外贬以泄他自己和他老师程颐的心头之恨。
面对开启疯狗咬人模式的朱光庭,苏轼选择了上疏自辩。他说他只是就事论事而已,而且他所指责的并非两位先帝的为政措施,而是下面的官员不能领会两位先帝的治国要领。再者,他一共呈上了三道考题,前两题是翰林学士承旨邓温伯出的,他出的这道题还有意放在了最后面以供太后和皇帝陛下钦定,所以这怎么也扯不到他这是在故意贬损两位先皇。言外之意就是,这道考题是最高领导钦定的,领导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你朱光庭在这儿咋呼什么?
苏轼的这道奏疏一上,高滔滔随即下令撤回了特赦苏轼无罪的诏书。这就是说在这件事上并不存在什么特赦,苏轼在这件事情上是无罪的。
这还了得!朱光庭发现自己忙活了半天原来是在瞎忙活!
更让朱光庭感到怒不可遏的是,此时又有传言说高滔滔准备反治朱光庭“所言非是”之罪,而且还准备将其外贬。得知这个消息后,支持朱光庭的一帮言官随即就此加入了对苏轼的攻击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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