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怎么说，李怀节从副厅到正厅的晋升，是卡着两年年限这道红杠杠，属于典型的到点就升。
从李怀节副厅任职期开始算，到前两天正厅公示正好结束，满打满算，一共也才两年零九天。
如果扣除公示期，甚至还不满两年，有着非常明显的连续破格提拔迹象。
到底是违规连续破格提拔，还是正常提拔，就看解释权在谁的手里。
目前的解释权，当然在关述之、在组织部这里。但是，一旦殷书记到任了，解释权必然要转移。
刘东海是真厉害，上来就给自己出了一道两头堵的难题。
程文谦没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走到刘东海的身侧看向窗外，看着愈发阴沉的天色，神情平淡。
一时间，办公室里非常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刘东海感觉到了气氛的尴尬和沉重，但他还是没有回头，只是略带关心地问了一句：“当时还有什么特殊情况吗？”
“没有！”程文谦的声音很平稳，“材料我相信组织部已经提供给您了。
您知道的，李怀节同志的破格提拔任用，都严格履行了组织程序。
说一句大实话，在李怀节同志提拔副厅之前，我还没有来衡北省委参加工作。”
说到这里，程文谦没有再多说一句，转身走了两步，回到座位前，一声不响地坐了下来。
刘东海能感受到他的放松，似乎这间办公室，是他自己的一样。
这就是省委的政治环境吗？真是处处见真章啊！
刘东海心中一阵懊恼。
他背对着程文谦，原本只是一个习惯性动作，在党校这些年，和人谈话时走到窗边站着，是常有的事。
可没想到，程文谦的回击来得又快又准，丝毫不给他这个新来的副书记留面子。
“能确定是破格提拔就好。”刘东海压下情绪，语气反而更平，“这里涉及到是否违反《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基本原则的问题，我必须慎重。”
程文谦微微一笑，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件早已归档的旧事：
“刘书记，李怀节同志当年在嵋山，做了几件让省委反复权衡的事。
一个是流动党支部，在农民工党员管理上走出了一条路子；
再就是数字遥感中心和生物发电装备制造这两个项目，让嵋山的经济数据明显上了一个台阶。”
他顿了一下，没有继续罗列，只把最关键的部分托出来：“当时省委常委会讨论时，意见也不完全一致。
但最终形成共识，认为在全省扶贫工作长期打不开局面的情况下，需要把这样的年轻干部用到关键位置上。
所以，破格提拔是经过集体研究、形成纪要的，不存在哪一个人单独拍板的情况。”
刘东海没有马上接话。
程文谦把政绩讲得克制，把程序讲得清楚，最后还特意点出“集体研究”，就是在明确提醒他，你再查下去，可就在查省委常委会的决策了。
你敢吗？
刘东海仍然很克制。他知道，李怀节从正处到副厅那一次，虽然破格，但有省委常委会纪要，有背景、有成绩，程序上是站得住的。
真正要出问题的，是第二次。
副厅到正厅，任职年限必须满两年。这是《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里的硬杠子，少一天都不行。
而李怀节的副厅公示期才刚结束，正厅公示就压着线启动了。满打满算，两年零九天。
这个时间太“巧”了。
巧得像是有人拿着日历，一天一天比着给他凑出来的。
“嗯，你这么一说，第一次破格的事很清楚了。”刘东海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程部长，第二次呢？从副厅到正厅，很多程序是你亲自推动的。任职年限不满两年，为什么要提？”
程文谦没有马上回答。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明知故问道：“刘书记，您指的是哪一次？”
刘东海面无表情地再次强调道：“从副厅到正厅这次。”
程文谦放下茶杯，神情平静：“从工作成绩来看，李怀节同志完全符合优秀干部提拔使用的条件。
扶贫攻坚、县市经济、生态治理、金融风险防控，每一段经历都有实绩支撑。
省委常委会经过充分酝酿，认为大数据管理局作为新设正厅级机构，需要这样熟悉数据、又有改革经验的干部去主持。”
他顿了顿，语气没有起伏：“至于任职年限，组织部是在集体研究后认定的，李怀节同志任副厅级职务已满两年，符合规定。”
“两年零九天。”刘东海走到办公桌前，手指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敲，“这还是卡着公示期的。文谦同志，你不觉得这太‘刚刚好’了吗？
在任职未满两年的红线里头，走提拔考察程序，这是不是太急了一点？”
程文谦抬起头，目光直接迎上去：“刘书记，时间紧，是因为大数据管理局的筹备等不起。
从决定设局到正式挂牌，中间只有几个月。
如果按部就班地等，错过窗口期，新机构起步就要拖延一年。
省委当时是集体研究，认为特事可以特办，但程序一项都没有少。”
“程序一项没少，不等于时间上就一定合规。”刘东海的声音也冷下来，“两年就是两年，差一天都是差！
对任职不满两年的干部进行提拔考察的口子，坚决开不得！
这个口子一开，就会把任期必须满两年这道红杠杠，变成一条谁都可以跨的阴沟。”
程文谦寸步不让：“刘书记，如果组织部当时认定他不满两年，不用您说，我们第一个就不会往上报。
正因为认定满两年，才有后续的考察程序。认定依据，在档案里可以逐条查验。”
说到这里，程文谦起身，走到鲜艳的旗帜前，沉思了片刻。
这才抬头，迎上刘东海的目光，郑重说道：“刘书记，如果您认为省委组织部在对李怀节的提拔过程中，有违《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的原则，您可以向省委、向上级组织反映。
在没有得到省委或者上级组织部门的明确意见之前，省委组织部有权保留自己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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