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副厅长全名叫钱海平，和李怀节一样，是土生土长的东平人。
他严格来说不算专业干部，是从东平下属县县长这个位置，调进省科技厅的。
而且，调进之后干的也不是专业处室。
他是从离退休管理服务处开始干，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这才调进了综合业务岗，当上了政策法规处的处长。
三灾九难总有过去的时候，加上他坚韧不屈的性格，年前终于升到了副厅。
但是，分管的部门真叫人一言难尽。
首先是综合岗：政策法规与创新体系建设处。
这个处是负责“出思路、写文件”的，在科技厅的权力版图中，远不如管项目和资金的高新处、农村处强势。
他负责把战略变成文字，但战略怎么定、钱怎么分，他说不上话。
这是一种“让他参与，但不让他决策”的精致安排。
而且，在分工理由上也完全说得通：钱副厅长之前当过县长，管过全面工作，懂政策、懂体制。
让他分管政策研究，逻辑上非常通顺。
分管的核心岗位都这样了，其他的五个岗位，那就别提了。
全都是逼着你多做事、担重任，却怎么都干不出成绩的部门。
把什么叫核心外业务体现的淋漓尽致。
这次来省委政研室，刻意打听数据研判中心的具体情况，其实是他钱海平自作主张的。
他钱海平和科技厅大数据管理处没有半毛钱关系，这个处是厅长陆文雄直管的。
但是，人总是要给自己创造一点机会的。
和科技厅里那些学院派的领导相比较，钱海平也就剩下一个脑子灵活的优点了。
毕竟是当过县长的，政治敏感性就是比学院派强不少。他知道关省长首次考察的政治分量有多重。
没想到，居然在小老乡李怀节这里，探听到了这么一个大消息：关省长有意把大数据管理处从科技厅剥离出去。
这个消息对钱海平来说，里面可以操作的空间真不小，起码给他布局跳出科技厅，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
从老旧的政研楼出来，钱海平拨通了郭淮来的电话。
钱海平和郭淮来都是东平出来的干部，两人在东平的时候就有过接触，现在的联系也不少。
他找郭淮来，是想找他讨一份人情，介绍自己和李怀节认识。
其中，当然有跳出科技厅、转进未来的大数据管理局的念头。
郭淮来这个省委副秘书长，因为分管范围的原因，忙得一塌糊涂。
一看电话，是钱海平的，一个戴着眼镜斯文狡黠的形象，立刻就浮现在他脑子里。
“钱厅长，这么早？”
电话里的声音既有诧异，也有着不见外的随意，让钱海平忐忑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郭哥好！这么早就来打扰你，真抱歉。”说到这里，钱海平压低了声音，自然地扭头扫视了一眼周围，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关省长去数据研判中心考察那天，您也参与陪同了。
我听说关省长有意要成立一个专门负责大数据管理的直属机构。
老哥，我们这么多年了，你了解我的处境，我想换个环境。
你帮我看看，这个可能性有多大？”
郭淮来想了一下钱海平的分工，除了政策法规与创新体系建设处之外，还有外国专家服务处、离退休人员工作处、机关党委、巡察审计处、政务服务窗口。
看上去分管范围不小，实际上全都是干杂活的。也就理解了他为什么这么火急火燎地找自己了。
“有，而且可能性还不小，就看你的手段了。”郭淮来的办公室没有人，“你能把科技厅的大数据管理处全须全尾地带出来，你当然能换个环境嘛！”
以郭淮来和钱海平之间的交情，他说得这么透，其实有那么一点点交浅言深的意思了。
但是，为了还李怀节的人情，他还是对钱海平进行了提醒。
从无到有，搭建一个正厅级机构，这种事情放到副省长身上都头痛，何况李怀节目前还只是个副厅级干部。
他当然需要各方面，尤其是涉及到的业务单位的积极配合。
“好的！”钱海平答应得很干脆，“我现在就回单位探问陆厅长的口风。”
郭淮来也没有为难钱海平，很爽快地说道：“嗯，我等会儿就给李怀节打电话，看看什么时间我们一起坐一坐。
约好了我通知你。”
挂断电话，钱海平抬头看了一眼省委大院的天空，感觉高远了很多。
胸中积攒多年的块垒，就像这天上默默舒展的朵朵白云，有了几许自在。
回到省科技厅，钱海平没有半点停留，直接敲响了厅长办公室的门。
“进！”
陆文雄的声音明亮高亢，有几分美声的格调，很是悦耳。
“厅长好！”钱海平走到办公桌前，在陆文雄的对面坐了下来，“早上遇到点事，我认为有必要向您汇报。”
陆文雄这才放下手中的笔，认真凝视着这个门外汉的副厅长。
其实，钱海平在省科技厅的遭遇，和陆文雄真没有太大关系。
主要是科技单位，基本上都是这么个氛围。
这一点，和医疗系统非常一致。
一个非科班出身的干部，在医疗系统想要出人头地，以前是几乎不可能，现在是完全不可能了。
科技单位相对医疗机构来说，还是要好一些，毕竟涉及面要比医疗系统广不少。
“你说！”
陆文雄顺手合上这份正在批阅的文件，钱海平注意到，文件的标题上有“数字化建设”这几个字。
“早上去了一趟省委。”钱海平也不隐瞒，“路过政策研究室的时候，我进去看了一下数据研判中心从咱们这里借走的设备。
老实说，我估计是还不回来了。”
陆文雄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钱海平。
这也是他不怎么喜欢钱海平的地方，说话的时候不喜欢把舌头伸直了，老是弯弯绕。
“昨天关省长在数据研判中心视察时，发表了重磅讲话。”钱海平没有在意陆文雄的冷淡，习惯了，“其中讲到，‘数据工作不能靠志愿者，必须得有专门的人做，必须得有专门的机构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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