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梅是被妈妈轻轻摇醒的。
摇醒之际，她仿佛觉得自己是睡在摇篮里，被妈妈哼着摇篮曲轻轻地摇着。
当回过神来的那一刻，她立马像受惊的小兔子似的从床上一下子蹦了起来。
“完了，完了……”她不由惊慌失措起来，手忙脚乱地穿起了鞋袜。
“啥完了？”张育芳很不解地看着一向镇定自若的女儿，怎么醒了成这副德性了。
“我怎么睡着了呢？”李春梅眉头皱成了两个疙瘩，呐呐自语着，“我明明没睡着的。”
张育芳这才明白过来，不由笑着拍了下她柔瘦弱的肩背。
“你呀，眼睛一闭就睡过去了，我还就不相信你能睁着眼熬到5点醒来呢。”
张育芳撅撅嘴，自己的女儿自己最了解的。
昨晚上一路折腾回来，人累的也够呛，这能像她一般撑到天亮，估计老天爷都不信。
她倒是习惯了，确切的说，她现在的睡眠是一年不如一年，也许是老了吧……
“我不就想着不让你操心嘛。”李春梅抬头看了下墙上的钟表，确定针脚是指向凌晨4点半的时候，这才长吐一口气，放下心来。
“好了，赶紧吃点儿饭，”张育芳边说边向厨房走去，“我给你装了几瓶咸菜，炒好的。”
“妈……”李春梅看着妈妈端了菜跟馒头出来，不知为何，鼻头忍不住一酸。
看着妈妈一脸的疲倦，想必肯定一晚上没敢睡觉，就是怕睡过头了，害她女儿赶不上去连队送早饭的车。
她这心里满是内疚，她如果这次不这么偷跑回来，折腾了妈妈一晚上，妈妈还可以多睡两三个小时呢。
毕竟妈妈每天早出晚归的拾棉花，给她们几个挣学费生活费呢。
“你这会儿不急了？赶紧吃，吃饱了好赶路。”张育芳瞅见春梅心不在焉地啃着馒头，忍不住提醒道。
“妈，太早了，我吃下去。”李春梅把手里啃了两口的馒头放回了馍筐，抬眼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拿起装咸菜的布袋，站起身就准备出门。
“等下，”张育芳看她火急火燎地准备出门，急忙又从柜子上面拿下来一个布袋子，“你爸一个战友过来串门，拿了些他们那里的香蕉，这个你也带上。”
香蕉？
望着眼前这还泛着淡淡青色的香蕉，李春梅的眼睛不由一亮，这东西可是南方水果，在她们这里卖的还是挺贵的。
市场里也有人卖呢，可她跟弟妹们从来没提出让妈妈给他们买。
之前有幸吃过一次，也是这次下连队的时候，还是文静带了几根上去分了她一根。
她当时小心翼翼品尝的时候，心里是多么希望弟弟妹妹此刻也能吃上呢。
不过，她心里也暗自下了决心，好好的干活，多挣点钱，等返家了，一定给弟弟妹妹，还有妈妈一人买上几根香蕉，也让他们饱一饱口福。
别说这东西软糯香甜，吃过唇齿留香，可是让她魂牵梦萦了好多次呢。
真没想到，她这次半途回来一趟，家里竟然有了这东西了。
她这心里既开心，又有那么一丝丝的遗憾。
“妈，我在连队吃过了，”她把香蕉挡了回去，如实说道，“这些留着你们吃吧。”
“这是你爸专门给你留的，”张育芳看出了春梅的顾虑，干脆拉着她一起出了门，“屋里还有呢，这不我还担心你真的后面回来，这东西放不住呢……”
李春梅不由“嘿嘿”两声：“这么说，我这次回来还挺有口福呢。”
“那可不？”张育芳也跟着笑起来，“我女儿哪能没福气呢？我可要你们几个一辈子都有福气。”
九月底的清晨有着丝丝的寒意，也似乎隐隐藏着春天般缕缕的暖意。
此时，清洌洌地一阵风儿吹来，让李春梅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鼻头也跟着不由一阵发酸。
“妈，你回去吧，不用送我，我跟文静她们说好了在前面路口碰头。”李春梅伸手去拿妈妈手里的香蕉袋子。
“这黑灯瞎火的，妈妈不放心。”张育芳不由分说的只顾个儿的往前走去。
“哪里黑了？这不亮堂堂的嘛。”李春梅不由笑起来。
虽说天还没有泛鱼肚白，可满天那数也数不尽的星星，还有那斜挂在天边即将步入中秋的月亮，足够看得清近处的一切了。
她怎么会不想让妈妈送她呢？她不过是想让妈妈回去补上一觉。
而妈妈如此坚持，她也只能半推半就。
“下次可不能这样了，”张育芳拿着手电筒照照她脚下的路，“这大半夜的跑回来，多让人担心啊。”
李春梅嘴边那句“有啥担心的”则硬生生的又憋了回去。
她从进门那一刻就突然深刻的意识到了，这样跑回来确实太不妥当了。
别说是妈妈担心，如果老师知道了，肯定会大发脾气的。
毕竟前几天连队还在大喇叭上强调，让大家不要晚上出门。
听说有一个命案在身的犯人跑到附近连队了，此刻不知道潜伏在哪个旮旯角落里呢。
这吃不饱穿不暖的，大晚上肯定会出来嚯嚯群众，顶风作案。
连队也响应上面的指示，派人出来夜里加强巡逻，就是为了确保所有的学生在连队的财产生命安全。
可是……
谁让她太想家了呢？这知道单位送饭车每天往返厂部跟连队，他们几个心里就像猫爪似的。
本打算过几天如果可以的话，再偷偷溜回来一次打算，让李春梅也再没了这个念头。
这回来一趟，心惊胆战不说，这觉也没办法睡好。
最主要的是他们这次贸然行动的后果，其实是给所有人都添了不必要的麻烦。
虽说这次醒悟是后知后觉，还好，总算也是给自己深刻的上了一课。
李春梅心里明白，此刻不是她犟嘴的时候。
她该做的就是上帝能保佑他们顺顺利利的返回连队，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溜回宿舍，就像今夜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样。
车以最快的速度，快速的向着黑暗中驶去。
他们几个蜷缩在车斗一角，不敢言语，只能紧紧的相互挨着。
为了取暖，也是为了安慰。
风此刻打着响指呼呼的从头顶飞过，眼前是一晃而过的是婆娑树影与看不清全貌的戈壁荒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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