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韦拉站在那片灰暗的墓地中央，身周铁链垂落，飞灰飘散，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
望日真君也停下了动作，悬浮在半空中，灰白色的怨灵身躯上那几道裂纹正在缓缓愈合。
两人相隔数十丈，静静地对峙着。
但两人之间的空气却在无声地扭曲着，像是有什么极其沉重的东西正在那片空间中缓缓挤压、碰撞、碎裂。
赫尔韦拉已经摸到了将神级巅峰的门槛，甚至可以说，他已经半只脚踏入了那个层次。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件行走的「危险」。
当他以诡诈之龙的完整形态站在这里时，他的位格已经开始影响周围的空间。
他脚下的土地在无声地龟裂，天空中的灰白色月光在缓缓黯淡，连空气中飘落的飞灰都在他身周形成了一道无形的漩涡。
那是位格碾压带来的自然结果。
望日真君感受到了那股压力，他的怨灵身躯在缓缓颤抖，那些刚刚愈合的裂纹又重新浮现，像是承受着某种看不见的重压。
他试图调动这片墓地中所有怨灵的力量来对抗，但那些怨灵在靠近赫尔韦拉身周十丈范围时，便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灼烧般化为灰烬，连靠近都做不到。
“你还能撑多久？”
望日真君没有回答。
他的小世界在赫尔韦拉的位格碾压下正在一寸一寸地崩塌，那些墓碑开始碎裂，荒草化为飞灰，连天空那轮惨白的月亮都出现了裂纹。
但他依然没有退。他只是悬浮在那里，两团幽绿色的鬼火静静地燃烧着，注视着赫尔韦拉。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
但他也知道，他多撑一息，就多一息的时间让其他人反应过来。
而此刻，在数公里之外，上京大学的宿舍楼中，幻曜辰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醒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感到如此不安。
但他的直觉正在疯狂地尖叫着，像是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拼命地撞击着他的意识。
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
有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正在靠近。
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夜空平静如水，一轮明月挂在云层之间，洒下柔和的光芒。
街道上偶尔有车辆驶过，远处的教学楼亮着几盏灯，一切看起来都与平常无异。
但他知道，就在那片看似平和的天空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撕裂着这个世界。
他的直觉告诉他，在那片天空的某个位置，存在着一个毁灭的源头。
他看不见，摸不着，但他能感觉到，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根细针扎在他的后脑勺上，隐隐作痛，挥之不去。
他伸手按了按胸口那枚银哨的位置，感受着那丝微凉的触感，然后缓缓下床，走到窗边，望向那片平静的夜空。
幻曜辰看到了。
那片看似平静的夜空中，一条灰白色的巨龙悬挂在云层之间，身周缠绕着漆黑的铁链，鳞片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飞灰，如同一尊从远古废墟中爬出的神只。
它的头颅缓缓转动，空洞的灰白色瞳孔仿佛穿透了数公里的距离，精准地落在了幻曜辰身上。
一个眼神，仅仅是一个眼神。
幻曜辰的身体开始瓦解。
他的手指最先开始，皮肤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灼烧般，一寸一寸地化为灰白色的飞灰，从指尖向手腕蔓延。
接着是他的手臂、肩膀、胸口，那种感觉如同整个人正在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从存在本身抹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正在消散，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
那种感觉比疼痛更可怕，他正在消失，正在从这个世界中被抹去，而他甚至无法反抗。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视野变得灰白，耳边只剩下一种空洞的嗡鸣声。
他要死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死亡。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操控自己的神识，控制着那枚被静默织物包裹的银哨，从内衬口袋中滑出，落入他正在消散的掌中。
他撕开静默织物，将银哨含入口中。
然后，他用尽所有神识，吹响了它。
一道无形的音波从银哨中扩散开来。
那声音极其轻微，甚至听不见，但它穿透了空间，穿透了赫尔韦拉的小世界，穿透了那条灰白色巨龙的身躯，如同一把无形的刀，直直地刺入了赫尔韦拉的意识深处。
幻曜辰那种死亡的感觉瞬间消失了，他的身体停止了瓦解，那些已经化为飞灰的部分开始缓缓恢复，像是时间被倒流了一般。
但取而代之的，他的神识正在被银哨疯狂地抽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涸。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但他咬紧牙关，没有松开那枚银哨。
而赫尔韦拉，在银哨响起的那一瞬间，猛然僵住了。
他的头颅猛地一颤，那双空洞的灰白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剧烈的波动。
一阵剧烈的头痛如同雷霆般炸裂在他的脑海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意识深处疯狂撕扯、搅动、绞杀。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整条龙躯在天空中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身周那些缠绕的铁链开始断裂，一根一根地从他身上脱落，砸向地面。
他鳞片上覆盖的灰白色飞灰开始剥落，露出其下金色的鳞片，如同被风化的岩石重新露出原本的色彩。
他的小世界开始崩塌。
那片墓地空间如同碎裂的玻璃般寸寸断裂，灰暗的天空裂开巨大的缝隙，露出其下真实的夜空。
地面上的墓碑崩塌，荒草化为灰烬，那些怨灵在空间中发出尖锐的嘶鸣，随即消散在空气中。
赫尔韦拉的身形在天空中剧烈地扭曲着，灰白色的鳞片大片大片地剥落，重新露出金色的龙鳞，但他的气息却在明显地衰弱下去。
他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法则之力正在侵蚀他的身体，削弱他的力量，瓦解他的位格。
那股法则之力来自那枚银哨，来自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人类。
赫尔韦拉猛然转头，目光穿透了崩塌的空间，落在了远处那扇窗边。
幻曜辰站在窗边，嘴角挂着血迹，手中握着一枚银色的哨子，正在缓缓倒下。
“死亡……之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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