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灯火幽暗，几盏青铜灯盏沿墙排列，灯油中添加了特制的香料，燃烧时散发出一种沉郁而微苦的气息。
卡斯特奇坐在高位之上，手中捏着一枚碎裂的命牌，那是他派去刺杀幻曜辰的那名伪神级部下的命牌。
如今命牌已经碎成两半，断面平整光滑，像是被一刀切开的一般。
魂火已熄，人自然也已经不在了。
卡斯特奇凝视着那枚破碎的命牌，沉默了许久。
良久，他轻叹一声，将命牌放回面前的案几上，低声说了一句：“可惜了，跟了我多年，也算忠心耿耿。罢了，我会为你多烧几炷香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太多的悲戚，更多的是一种失去了得力工具的惋惜。
“安息吧，这笔账，我会替你讨回来的！”
他站起身来，一抬手，殿门便自动向外打开，他正要传令召集其余席位议事，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温润的声音便先一步飘了进来。
“哎呀，卡斯特奇，刚从隐天君那边回来，近来可好？”
话音落处，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殿门外走了进来。
来者穿着一身素白的宽袍，衣袂飘飘，面如冠玉，嘴角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超然出尘的气质。
他手中提着一只竹编的食盒，里面的东西还冒着丝丝冷气，隐约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海腥味，来者正是星梦泽。
卡斯特奇微微一愣，随即收回已经迈出的半步，面上那丝凝重之色迅速收敛，换上了一副从容的笑意：“星梦泽？你怎么来了？”
星梦泽笑着走进殿来，将食盒放在旁边的桌上，也不等招呼便自顾自地拉了张椅子坐下，抬头看着卡斯特奇，笑眯眯地说道：“这不是例行来给你看看运势嘛！上回咱们说好了的，来给你检查一次心理状况，顺便看看最近的运程，你不会忘了吧？”
卡斯特奇轻轻“哦”了一声，重新落座，倒也没觉得被唐突。
「胶神会」内部确实有这么一个传统，身居高位的几位席位，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接受一次星梦泽的心理检查和占卜。
这本是为了确保各位的精神状态稳定，不过久而久之，大家也都习惯了把这当成一次例行的闲聊。
他顺手给星梦泽倒了杯茶，随口说道：“怎会忘了，只是这几天事务繁忙，一时没顾上，你倒是准时，一天都不差。”
星梦泽接过茶盏，低头抿了一口，然后从宽袍的袖子里摸出一副泛着温润光泽的龟甲和几枚铜钱，放在桌上。
他一边摆弄着卜具，一边抬头看了卡斯特奇一眼，目光似乎在他脸上稍稍停留了片刻：“方才进来的时候，我瞧你面色似乎不大好。怎么，最近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卡斯特奇神色未变，端起茶盏也抿了一口，淡淡说道：“一点小麻烦，不碍事，你多虑了。”
星梦泽也不追问，笑着点了点头，又低头看向桌上的卜具：“行，那咱们就按老规矩来。你随便抽一张牌，或者晃三下铜钱，我来给你解。”
他顿了一顿，又从袖中摸出一枚质地温润的角骰放下。
“还是一样，你选哪样都成，看你顺手。”
卡斯特奇看着桌上摆着的几样卜具，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随手拈起那枚角骰在指间转了转，又放回桌上。
他没有急着投出，而是看了星梦泽一眼：“你方才说，是刚从隐天君那边回来？”
星梦泽点了点头：“是，今儿一早过去拜访了隐天君一趟，他被封印在「血海」里，行动不便，平时也没什么人说话，我隔三差五会去坐坐，陪他解解闷。”
“不过算一算，封印应该都快解除了……”
卡斯特奇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的确有好几天没见过他了。”
星梦泽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低头打开了那只竹编食盒。
食盒里面铺着一层碎冰，冰上码着几只肥硕的螃蟹，还有一兜活蹦乱跳的虾，个头都不小，壳泛着青灰色的光泽，显然刚从海里捞上来不久。
他提起一只螃蟹在卡斯特奇面前晃了晃：“回来的时候路过东港，瞧见码头刚卸的货，新鲜得很，顺手买了两斤。您别嫌弃，晚上可以叫人蒸着吃，配壶酒正好。”
卡斯特奇看着那只还在吐泡泡的螃蟹，嘴角微微一弯，难得露出一丝真实的笑意：“你有心了。难得你还记得我爱吃这个。”
星梦泽嘿嘿一笑：“那可不，上回我送您那几条鱼，听您府上的人说当天晚上就被您叫人清蒸了。我就想，这位大人啊，十有八九是馋海鲜馋得紧。”
卡斯特奇哈哈一笑，殿内的气氛似乎因为这几句话而轻松了不少。
但他心底里清楚，星梦泽这个人看似随和，实则心思极深。
他每一次来访，表面上是例行检查，暗地里未必没有替谁打探消息的意思。
只不过，他既然没问，卡斯特奇自然也不会主动提那些不该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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