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上残樱颤
春风未及问归期
散作无声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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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云没有品味那一刀的余韵。
刀锋划过光束的触感还在指尖残留,那道被切开的光芒尚未在海面上完全消散,她的身体已经开始行动——鱼雷管装填助退器被激活的声响从她体内传来,低沉而急促,像一连串被击发的鼓点。
那十二枚鱼雷像被释放的箭矢一样,以扇形覆盖了她前方每一寸可能的回避空间。
它们不需要命中,它们只需要存在——那些在水面下划出的白色轨迹像一张正在展开的网,将天帕兰斯庞大的舰装推入更有限的姿态调整空间。
然后她的断刀落了下来。
刀锋划过鱼雷管与舰装的连接处时,她听到金属断裂的声响——清脆的,像一声被压缩到极致的叹息。
那组已经空置的鱼雷管从她的舰装上脱落,落入水中,发出一声沉重的水花。
她的身体轻了一瞬。
那种失去重量后的细微漂移感在足尖传来,像从肩上卸下了一块她背负了太久的石头。
她掠过海面的时候,手腕向下,刀尖轻轻勾起那柄被她松开的、尚在海水表面漂荡的春三日月——它划过一道弧线回到她的掌中,刀身上沾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像被晨露洗过一般。
断刀被她插回腰间。
那个动作极其自然,像完成了一整套循环中的最后一笔。
旧刀的断口处还残留着熔化的余温,隔着刀鞘布料传递过来,像一枚正在慢慢冷却的印章。
她感到那柄刀正在她腰间安静下来,像跑完了漫长赛程的马匹放缓呼吸。
本场战斗的使命已经完成,该迎来新的春天了。
然后她的瞳孔开始发热。
一种极其细微的灼烧感从虹膜深处升起,像有极小的、正在燃烧的花瓣在那里旋转、绽放。
她眨了眨眼,感到那层正在扩散的热度模糊了她的视线,却没有遮蔽它——那道灼烧正在校准,正在聚焦,像一只正在从沉睡中醒来的眼睛。
晚樱最后一次绽放。
她冲向水母舰装的巨大阴影,那团漂浮在空中的、像一整座倒悬的山一样的躯体,它的触手正在她周围摆动,像缓慢而沉重的钟摆。
她踩着那些触手之间的空隙奔跑,借助水母庞大的身体带来的遮蔽,跃起,落下,再跃起——她的动作里没有犹豫,没有暂停,只有一种像流水一样持续的、沿着阻力最小的路径向下流动的姿态。
导弹从她身侧掠过,近防炮的弹链追着她的尾迹,她用自己的炮塔挡下了一些——炮塔装甲碎裂的声响从她身后传来,她听到了,但没有回头。
直到近防炮的轰鸣终于在身后哑火。那门追逐了她最久的炮塔,其炮管正向外冒着灰白色的浓烟,转轴的声响变得嘶哑而迟缓。
她转身,挥刀,春三日月的刀锋切断了它与舰装的最后一处连接结构。先是主炮,然后是已经破烂的装甲板,然后是其他任何不必要的显露结构。
它们落入海中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像一串正在沉没的钟。
但她感到自己的身体变轻了,从未有过的轻。那种被铠甲束缚了太久之后、终于裸露出皮肤接触到空气的感觉,带着一种微微的刺痛。
她丢掉了所有舰装。
这些本就不是她的,所以都一样。
人不就是这样么,赤裸裸的来这世上,又赤裸裸的离去了。
断刀仍挂在她腰间,她不需要丢弃它的理由。她只是将它留在那里,像将一段已经说完的话搁在桌上。
“也许这一次,”她轻声说,声音很低,像自言自语,又像对着什么看不见的存在低声倾诉,“真的赶上了春天啊。”
她拉开最后一枚热熔烟雾罐。白色的、浓稠的、带着灼热气息的烟雾像花一样在她脚下绽开。
然后,她开始沿着那些触手的表面奔跑,脚掌踩过那种半透明的、带着微光的有机质表面时,留下浅浅的凹陷,像踏过一片正在缓缓下沉的雪地。
她的速度太快了,快到那些导弹和近防炮甚至无法锁定她——烟雾遮蔽了她的轨迹,她的步伐太快,每一次落点都在上一个位置被烧穿之前就已经远离。
那团烟雾覆盖着她,和她一起沿着巨大的触手向上蔓延,像一场正在逆行的瀑布
水母的巨大伞盖在她头顶展开,像一片正在微微波动的灰色天空。
她踩着那些触手之间的褶皱跃起,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落在下一个着力点上。风从她身侧猛烈地吹过,带着高处才有的那种稀薄而冰冷的气息。
当她的脚终于踏上了水母伞盖边缘那道隆起的脊线时,发烟罐燃尽了。
最后一缕白雾从她身后散去,像一声叹息被风带走。空了的罐体也随着风抛下,旋转着落入下方正在翻涌的海面。
她看到屏障外面,她的下方,有几个黑点——正在那片弥漫着硝烟的海面上持续移动,还在。她们还在那里,在清理那些正在不断涌来的量产型塞壬,在持续地打开一条通路,在为她的存在保留一个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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