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千年,龙凤合鸣。灵胎长凤树,金麟待其生。传言飞流起,天下共欢颜。
人间几何年,春来生花枝——
雨季过后的初春,姬徽穿着农家的粗布麻衣,赤足站在早已化为池塘的院中。
他埋头苦干,没日没夜的打理因枯败的景色,把昔日绿然一点点恢复。
凤游就在廊上看着,圆扇轻扬,风儿吹拂着脸颊,挑起青丝。
姬徽满头汗粒,在淤泥里插过的手下意识抬头擦汗,一时间,竟将自己抹成泥猫。
随从们瞧见,忍俊不禁。而廊上的凤游,只浅浅一笑。
打不掉孩子、灭不掉凤族。为保全性命,唯有孩子存活,方有活路。
原先,凤游已放弃生念,沉入无边海底。
但姬徽的急眼,点醒了她。
妹妹,凤昔。
昔儿不会愿意听到如此噩耗,不会想看见她惨白的尸体。
那句话,化为妹妹的身影,一把将她从沉渊拽出。
凤游选择生。而生的条件,便是爱上姬徽。
莲花并蒂开,夏凉虫鸣躁——
幽幽荷叶围着一处中央凉亭,月半三分,荷花亮着淡白色的光,曜人眼目。
彼时,凤游正倚在凉亭红柱上,在阵阵幽香中小憩。
她玉指捏着的圆扇抓不住,摇摇欲坠的,几乎快向池水靠去。
“咻——”
扇面即将坠入时,素色的神力盛起了它。
姬徽放轻步伐,在烛光都没有的凉亭下,心疼地看着人儿。
灵胎在吸食母体的养分,因为没有“爱”,灵胎变得贪婪。
做为母体的凤游,比从前瘦弱许多。她的嗜睡,也是由此而来。
姬徽上前,慢慢弯身。
他望着人,心中恨上的东西,有许多。
他恨凤族,死死抓着她不放。他恨胎儿,没有灵智却想着存活。
他还恨人间,恨北极之地新崛起的妖族。那位绝世妖皇,已经下了战帖。
桩桩件件,仿佛都预示着彼此的结局。
每每想到此,姬徽总会忧心的蹙起眉头。
恍然,他意识到自己又思想太多,晃了晃脑袋,将胡思乱想摇出。
须臾,沉香地气息贴近凤游,一双手揽过她的肩膀与双腿。
姬徽抱着人,缓缓绕出凉亭的折路。
秋黄树满头,红叶盛东风——
腹中胎儿生长极快,凤游被蚕食的愈加虚弱。
宫廷内的医师来来往往,天后宫闱快成了新的医仙阁。
凤游成日躺在榻上,气力全无。
她的进食全靠灵力供给,自己张口能吃下的,已经不多。
身体每况愈下,医仙多次警告天帝。
因灵胎极度缺爱,其已成衰败之势。如今若不及时燃烧爱火,灵胎身陨反噬母体,将迟早倒来。
噩耗当前,姬徽明知如此,仍旧难以接受。
医仙陆续退下后,他苦皱眉头,瘫坐在榻边。
重重床纱把病重的人儿衬的朦胧,姬徽牵过她的手,瘦的都只剩骨头。
他紧握凤游,形同一只狸猫,蹭着她的指尖。
眼尾的热泪滴在人指面,姬徽细声哀求着。
“拜托……拜托了。求求你、爱上我吧。我真的……真的不想失去你。”
冬寒蛇三窟,霜木谢雪花——
“娘娘!怎么了?”服侍的听澜耳朵尖,听到砸乱碎裂的响动。
她急急忙忙地闯入内院,见到不知何时苏醒的凤游,正站在一堆碎物中气的发抖。
“娘娘……怎么回事啊,您做噩梦了?”
“呼……”凤游被气得呼吸不畅,她身子骨羸弱不堪,晕眩一上头,便径直倒向一侧。
“哎!娘娘。”
听澜没赶得及刀,等人扑到跟前时,凤游已揪着衣物,埋头哀嚎大哭。
“呜啊啊!呜呜——”
那是声嘶力竭地哭喊,每一声都震人心魄。
听澜不解,却被哭声带动思绪,心疼的流下眼泪,抱住凤游抚慰。
“娘娘,没事了。没事了啊……我在呢,我一直在你身边。”
听澜能感知到,凤游失去了什么,或听到重创的消息。
那哀嚎声不绝于耳,宛若流下行行血泪。凤鸟啼叫,哀声回荡三千山脉。
听澜把所见所闻,报给了正在前线的姬徽。
当日晚,姬徽便披着沾血的战甲,顶着乱糟糟地样貌,一路疾驰回宫。
两人在院中细语,最终不知说了何话,姬徽被赶出了门。
夜晚凉,飞雪厚。姬徽眼底的乌黑尽显疲惫,琥珀瞳中埋着的,却是化不开的自责。
临走之际,他递了颗金种子,给到听澜。
“明日将池塘的冰块敲碎,把此莲种下。”
“啊?……陛下,今时并非春季,种下如何能开花啊?”
“能的。此乃我千辛万苦所求的灵物,定会开花。它会保佑……凤游好转。”
话讲完,雪落满头,姬徽走了。
春水融千寒,金莲池中开——
金莲在池中冒出花苞时,医仙们堵在天宫,个个汗颜。
人们互相望着,惊叹与疑云布满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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