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地上湍急的流水,从罪人的膝盖前绕行。
低眼却不低头的人,视死如归。
凤游喘着气,从姬徽的搀扶上站稳,自己撑着门,一点点朝雨中而去。
“原来……要我命的人,是你。”
她双眸发红,装着愤怒,亦装着受伤。
一滴泪水落在台阶上时,千千万万的雨刷刷而下。
“陛下、娘娘。珠颜犯下滔天大罪,还请娘娘赐死,以惩珠颜之过。”
跪着的人,无比冷静地道出所求。
她高举双手,搭在一块后,对着水流不止的地,磕了下去。
凤游拳头撺的紧,若非自己武功不比从前,怕已召唤灵剑,泄愤一场。
雨针细密,扎人于无形。
凤游顾不上雨水,满怀怒火的踏去。
赤足踩上雨水的刹那,姬徽眼疾手快,在其头顶盖出一片结界,织成一株荷叶。
“为什么。凤族威胁你了?”
凤游问着,淋湿的衣袍,向着叩首的珠颜流去。
珠颜迎着她的问题与目光抬眼,雨水滴在眼白,她不曾眨眼。
她细眉发颤,唇沿发抖。望着人,竟留下一丝眷恋。
“回娘娘,没有。这一切,皆是我心甘情愿而为。”
凤游黑下脸,看似冷静地说道:“父皇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凭何相信,无人逼你?”
“娘娘,我所做的一切,不源于仇恨、不源于逼迫。而是……报恩。恩、不需要驱动的条件。”
“报恩?”凤游挑眉,不接下是冷嗤。
“对,报恩。花蕊鸟氏族内乱多年,我虽不是皇室子,却也饱受族内战乱侵扰。我年幼时,凤皇来到花蕊鸟氏族,以一己之力平息内乱。亦——救下想要跳崖寻死的我。为此,珠颜所作的一切,皆是为了报恩。”
凤游说不出话,睫羽颤抖的拍着,拳头一紧又紧,气上心头。
凤皇平息花蕊鸟内乱,不过是为扶持自己看好的皇子登基罢了。
但随手救下一个寻死的姑娘,也像树立威严所言。
怒火肝烧,凤游看向天际,乌云团聚流水如天河。
她终是松手,将怒火压下。
“凤皇有恩于你。但你所认为的恩人,会叫你来杀他不听话的女儿吗?”
“抱歉……娘娘。您想如何惩罚我,我皆认。还请娘娘不要动怒过度,影响……腹中胎儿。”
“呵……呵?胎儿?你真以为,自己所行之事不过是为我套上一层锁链,仅此而已吧?”
凤游的话有几分深意,跪着的珠颜嗅到不同的意思。
她微微拍了拍睫,意想推测时,凤游给出了答案。
“龙凤生子,非真爱不可成。我族先祖‘凤凰’,曾与龙族先祖‘应龙’有不世之仇。两位祖辈在彼此血脉中设下铁律,如若龙凤相爱,非真心不可成。换言之,若不为真爱,腹中的孩子,迟早会因缺爱而亡!胎死其间。”
“不爱的产物,会遭先祖诅咒。无论龙凤,胎儿皆会在爆体而亡,吞噬母体。到那时,凤无可涅盘,龙无可重生。是为、必死之局。”
最后的几个字,含着凤游的泣音。
她缓缓蹲下,泪流满面中,看见的是珠颜震惊悔恨的脸。
珠颜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唇瓣泛出青白。
她僵在原地,方才还强撑着的镇定轰然碎裂,只余下一片茫然无措的惊惶。
原只道是囚住她、困住她,却从不知自己亲手奉上的东西,是将她推入死亡的引线。
细密的恐慌顺着血脉爬满四肢,珠颜下意识想张口辩解,却发不出半分声音。
凤游看出她的无知,颤动的唇,将咀嚼的话语一再咽下。
泪痕成为凤游苍白面色上,唯一的温色。
她目视珠颜,却透过她,看见另一个人。
父皇早就想她死了。
一个失去武力,又不受操控的人,不死还能如何?
姬徽登基,他需要做为妻子的“凤游”一同登上王位,所以不肯放她走。
可如今,姬徽稳固权势多年,从前对凤族的奖赏,早填不满贪得无厌的凤皇。
千百封求子信寄出,皆被视而不见。
凤游这个不听话的棋子,早就让他心生厌烦。
姬徽爱凤游,不强求她,甚至挡在她跟前,以身为盾。
可凤游不爱姬徽,永远不可能如他的愿,留下一位孩子。
为此,成功怀上胎儿的凤游,无论是有惊无险地生下孩子,还是被胎儿绞杀香消玉殒。
两条路,都值得。
这场算计,凤皇大获全胜。
天雨倾泻,灰云浓厚地像绵密的山林,怎么都推不开,铲不掉。
凤游叹了口气,起身拖着衣物,认命的向屋中走去。
她施法关上门,室内昏黑长聚,偶然电闪雷鸣,才能点亮半刻。
姬徽望着她的失魂落魄,心疼难忍,咽了口气。
他几乎没想,便提出:“打掉孩子,及时止损。”
“没用的……”凤游有气无力的回着。
她知道姬徽是为自己好,可木已成舟,再难回去。
“父皇筹谋多年,不会只靠珠颜,让一切成真。他定然留了许多后手,哪怕我千辛万苦的打掉它,下一个还会找上。”
话语掺着凤游散不掉的绝意穿过姬徽的心,他攥紧拳头,回道。
“我来解决凤族。权力,我给的起,就取的回。”杀意似霜寒,漫了出来。
“算了。”凤游轻轻抬手,拉住了人。
“我不想再挣扎了,便如此吧。况且,妖族内部一统,那位妖皇没有和意。你忙政事吧,不必管我。”
从生了灵智起,她这只凤凰,就在拼命的展翅挣扎。
泥污压着满身,它便是攀着、抓着,都要想方设法向天外寻去。
可自以为是,极其可怕。她愿意为火色浇灌全身,凤羽迎风翩然,自己是翱翔天地的火凤。
谁知,一瓢清水泼来,就能洗刷她的自信。
她不是一只凤凰,而是一个画成火凤的风筝。
风筝的主人自豪有这般好的画作,可日日看、夜夜描。
看的就,心生芥蒂。这只像极凤凰风筝,仿佛想着自燃逃生。
主人发觉,勃然大怒。他扯来丝线,不计代价、不计长度的缠绕风筝。
每隔三日一缠、每隔五日加粗。主人费尽心思,都想抓牢它。
而作为风筝,她又能逃到哪儿去呢?
喜欢借金怀请大家收藏:(m.20xs.org)借金怀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