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智从台阶上站了起来，他看到了章海口袋边缘露出的那一角金色，没有再问胜负。小霞和小刚也站了起来，小茂靠着石柱的姿势没有变，但他握着空精灵球的手停了下来，目光在章海身上停留了两秒，像是确认了什么。
远处码头方向已经有一些声音朝这边来了——先是一阵散乱的脚步声，然后有人在喊“就是他”，几个扛着摄像机和话筒的人正沿着街道往这边赶。最先抵达的一名记者喘着粗气弯着腰，看了一眼章海身后那扇正在缓缓关上的石门，又看了一眼金字塔顶部那几道新出现的裂缝。
“那边……打得怎么样了？”记者的声音还有些不稳。
章海没有回答他。他转身朝着码头方向走了，阳光从他侧面照过来，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而斜的影子。水箭龟跟在他脚边，喷火龙收拢了翅膀走在他另一侧，鬼斯的精灵球在他腰间轻轻晃动着。小智和身后的人也跟了上来。金字塔的阴影在他们身后缓缓拉长，那扇沉重的石门在铰链的余音中彻底闭合了。
船靠岸的时候，一股湿润的风从陆地方向吹过来，带着水生植物的气息和远处泥炭沼泽特有的那种淡淡的土腥味。码头的木板被水汽浸得发暗，踩上去有一种软绵绵的回弹感，像是踩在苔藓覆盖的岩石表面上。几根拴船桩上缠着绿褐色的缆绳，绳结打得紧实，表面被水泡得起了毛边。
神奥地区的海岸线和之前去过的任何一个地区都不一样。关都的海岸是金黄色的沙滩，丰缘的港湾是陡峭的岩壁，而神奥的沿岸更像一片被水吞没的平原，水面几乎和陆地齐平，偶尔能看到几条小水道蜿蜒着钻入内陆深处，分不清流向哪里。
小智走下踏板的时候还在揉眼睛。在海上漂了好几天，他的睡眠质量一直不太稳定，有时候夜里能清晰地听到船舱外侧的水流声，一下接一下地贴着船壳滑过，像有人用湿布在反复擦拭墙壁。他打了一个哈欠，皮卡丘蹲在他肩膀上，尾巴轻轻扫着他的后颈，像是在替他说“醒醒”。
章海最后一个走下船。水箭龟跟在他脚边，爪子踏上木板时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它比刚上船时长了一些——变化不大，不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差距，但壳的边缘多了一圈微微外翻的新生角质，像是一棵树在年轮边缘多了一道不太明显的环。喷火龙的精灵球在他腰间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它也感觉到了空气温度的变化。
湿原市是神奥地区的第一站，也是他们遇到的第一个有道馆的城市。
这座城市的风格和它的名字很贴合，街道两侧的房屋大多架高了地基，下面露出一米多高的木制支柱，像是被细细的腿撑起来的一排盒子。路面铺的是压实的泥土，缝隙里嵌着细碎的贝壳碎片，踩上去在微潮时会有细小的咔嚓声。几条木板栈道延伸向城市外围的湿地深处，栈道两侧的水面浑浊而平静，偶尔能看到大牙狸在水面下翻个身，露出圆润的灰褐色背部，又沉下去了。
道馆在城市偏南的位置。建筑本身不高，外墙用灰色的火山岩垒成，墙面上有些地方生了暗绿色的苔藓，像是被水汽浸润了很久。门前的地面上有几道被水流冲刷出来的浅沟，从门前的台阶一直延伸到街道的排水口，在大雨时大概能汇聚成一条窄窄的溪流。
馆主是一个名叫吉宪的中年男人，留着整齐的胡须，穿着一件裁剪利落的深蓝色外套，腰带上挂着三颗精灵球。他的目光在章海身上停留了几秒，像是认出了什么——神奥地区的训练家圈子不大，消息流动的速度比想象中要快。
“你就是那个连续拿了三个大会冠军的章海？”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被水汽浸润过的低沉。
“嗯。”
吉宪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多余的话。他走到场地一侧站定，从腰间拿下一颗精灵球。“规则是三对三，可以中途更换。场地是水系的，你应该也看出来了。”他指了指地面——场地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浅水，大概没过脚踝，水底的石板被水泡得微微发白，边缘长着一层薄薄的滑腻苔藓。
章海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水面，从腰间拿出了水箭龟的精灵球。
白光闪过，水箭龟落入浅水中，四只爪子稳稳地踩在水底的石板上，半截龟壳露在水面之上，背上的三根水炮口微微上翘。它的眼睛扫视着场地的四个角落，身体微微下沉了一些，像是一座在水面上漂浮的小型要塞。
吉宪放出的第一只精灵是浮潜鼬。它的身体修长而流线，潜入水中时几乎看不到水花，只有一道深色的影子在水面下快速移动，像一根被拖动的绳索。它从水底绕到水箭龟侧面，一张嘴喷出了一道水炮，水柱贴着水箭龟的壳面炸开，水花四散，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片短暂的彩虹色光斑。
水箭龟没有动。它的身体在被水炮击中的位置上只微微倾斜了几度，随即恢复了平衡，像是被一阵不大的风吹动了一下。它的水炮在浮潜鼬第二次接近时从水面下喷射出来，比浮潜鼬刚才的那一道粗了将近一倍，水柱的冲击力在水面上犁出一道浅浅的沟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在水下画了一条线。浮潜鼬在水中急转了一个弯，那道水炮从它的尾鳍边缘擦过，在水面上留下一道白色的泡沫带。
吉宪的目光在水箭龟的炮击角度和速度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第二只。”他把浮潜鼬收了回去，拿出另一个精灵球。白光闪过，暴鲤龙落在了场地中央。它的体型在水面上投下一大片阴影，尾鳍拍击水面的声音像一块湿布被用力甩开，水花溅到了场地边缘的石板上。它的眼睛是红色的，看人的时候有一种压迫性的直视感。
“暴鲤龙，龙之怒。”吉宪说。暴鲤龙的嘴里凝聚出一颗深紫色的能量球，朝水箭龟正面射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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