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烁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灵光珠的光在她身后一层一层地暗下去,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抽走她身体里的力气。她没有去换新的,也没有叫侍女。她就那么站着,站在越来越浓的黑暗里,站成一尊不会说话的石像。
脸上的泪已经干了。但泪痕还在,绷在皮肤上,凉凉的,像结了冰的溪水在冬天断流后留下的河床。她抬手擦了一下,指尖触到颧骨,那里的皮肤粗糙了——不是从前的光滑。她愣了一下,然后把手放下来。
她想起他刚才说“你瘦了”。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但他不说她也知道。这一年她瘦了很多。不是刻意减的,是吃不下一口,睡不着一个觉,肉就一块一块地从身上掉下去。镜子里的自己变得越来越陌生——颧骨越来越高,眼窝越来越深,下巴越来越尖。
只有肩头上那个牙印,一直没有变。
那是她咬的。在那个荒唐的夜晚,在她以为自己会死的时刻。主动权在她,是她选择咬下去的。她说“你让我恨你”,也说过“我心里想的还有你”。他什么都没说,没有躲,没有推开,就让她咬。那一口她咬得很深,深到牙齿嵌进他的皮肉,深到尝到了血腥味。她要他记住她。用痛来记住。
每天早上换衣服的时候她都会看到自己的肩头。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他留下的印记。这不公平。凭什么他的身体上有她的牙印,她身上却没有他的?凭什么他说走就走,她只能站在这里?凭什么他要什么有什么——她有求必应了二十年,怎么偏偏在他这里,什么都抓不住?
从小到大,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云豹高原最尊贵的公主,云胜天捧在手心里的明珠,别说云豹族没人敢逆她的意,连狮灵国的大君见了她都要给三分薄面。她要天上的星星,云胜天不会给她摘月亮。她以为这就是世界的法则——只要她想要,就一定能得到。
爱情也应该这样。
爱情多美好啊。两个人在一起,你对我好,我对你好,开心了就在一起,不开心了就分开。没有煎熬,没有等待,没有眼泪。多好。像养一只听话的宠物,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她只要享受其中的美好就够了——煎熬那种东西,不属于她云烁公主。
可那个男人不听话。
从第一次见面,在狮灵国边境,他就不听话。她摆出公主的架子,他当没看见。她用身份压他,他反手就吻住了她的嘴。她从来没有被人那样对待过。不是“对待公主”,是“对待一个女人”。那一刻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塌了,又有什么东西立了起来。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但她的心跳告诉她——这个男人不一样。
他全方位地碾压了她。
武力、智谋、胆识、气度——她云烁公主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一个人能在所有方面都胜过她。不是“比她强一点”,是“强到让她觉得自己像个不懂事的孩子”。她讨厌这种感觉。但她也着迷于这种感觉。
她想征服他。不是用公主的身份——因为他不吃那一套。不是用云豹族的权势——因为他连狮灵国都不怕。她想用自己的方式,让他臣服,让他低头,让他眼里只有她一个人。她要他像别人一样,对她有求必应,把她捧在手心,永远不离开。
但他偏不。
他走了。一次又一次。头也不回。每次来,都不是为了她。第一次是为了潜伏狮灵国。第二次是为了救饮雪。这一次,是为了盟约。她永远只是他路上的一个驿站。他路过,停一下,然后继续赶路。而她,永远站在原地等着下一阵风吹过来。那阵风带着他的气息,从很远的地方来,在她身边绕一下,然后去更远的地方。
她抓不住。
她从来没有抓不住的东西。这是第一次。这种“抓不住”的感觉,比任何人的冒犯、任何敌人的刀剑都更让她难受。因为它不痛——不,它痛。不是皮肉之痛,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让你半夜醒来发现枕头是湿的的那种痛。
她不要这种痛。爱情不应该是这样的。爱情应该是甜的、暖的、让人开心的。怎么到她这里,就变成了煎熬、等待、眼泪?
她想到了一个办法——逃离。
成为圣女。圣女不需要爱,不需要等,不需要每天晚上对着一个肩头发呆——虽然她的肩头上什么都没有,凭什么他的肩头上有她的牙印?圣女只需要站在高处,俯瞰众生,庇护种族。那是一个没有他的位置。
她应该高兴。
但她高兴不起来。
因为成为圣女不是她“想要”的,是她“不得不”选的。是那个男人逼她选的。他连选都不让她好好选。
“混蛋。”
她骂了一句。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到。
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公主,褚将军他——”
“走了?”
云烁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像砂纸在木板上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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