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枝带着宫女匆匆回来,迎面撞见皇上冷脸离去就心道不好。
果然,等皇上走后,她从地上爬起来,快步走进宫殿,一眼瞧见自家娘娘站在殿门处痴痴往外望。
那副失落难过的神情,看得青枝心头一窒,却不知该怎么劝。
初秋夜色泛凉,姜妩媚今日没怎么出凤梧宫,穿得单薄。
就这样站在风口,青枝担心她受寒,先让宫女进去摆膳,自己坐到姜妩媚身后,低声劝慰:
“娘娘,先用晚膳吧。
今日,您午膳跟晚膳都用得少,半夜恐怕会饿。”
姜妩媚没有说话,目光投入浓稠夜色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青枝顺着她眸光看去,除了殿外廊下悬挂的明亮八角宫灯,什么都没瞧见。
这也让青枝更不好受。
皇上也真是的,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跟娘娘说吗?
这样一走了之,娘娘今夜恐怕又没胃口进食,就连休息也休息不好。
人心都是偏着的,哪怕大圣整片国土都独属皇帝,青枝也只为自家娘娘鸣不平。
在她看来,自家娘娘走到今日,经受苦难太多,皇上实在不该因一些小事跟自家娘娘置气。
伤两人情分不说,还影响娘娘身体。
姜妩媚不知道青枝此刻心情多么复杂,她思绪还停留在萧统负气离去那刻。
萧统脸色冷硬丢下那句话转身时,姜妩媚最初并未反应过来。
她还以为,萧统是因为安儿即将离开两人,心头不快,才带了些许情绪。
可等望着空荡荡的殿口,寒风透过大门扑上脸颊,姜妩媚蜷着自己冷冰冰指尖,才后知后觉回味过来。
萧统是在生她气。
他好似……在责怪她不够信任他。
可萧统又怎知她心中隐忧。
她跟他之间还埋着一颗,她不知何时会死的不定时炸弹。
一旦炸弹碎裂,散发的巨大震荡跟余波,会将他们一家三口弄得遍体鳞伤,再不复往日。
她不能用孩子做赌注,赌她能在这个世界寿终正寝。
她只能用自己的思想,自以周全的守护他跟孩子。
了尘大师的话……
她不敢不信。
“娘娘?
娘娘。”
姜妩媚不挪脚步,青枝直接伸手扶住人:
“夜间寒气重,您穿得太单薄,别在这里站着了。
您先用膳,用完膳,奴婢给您捏捏肩可好?”
青枝打心眼为自家娘娘考虑,实在不想看见自家娘娘这副低落无神的模样。
姜妩媚裸露在外的肌肤在夜风吹拂下泛起如玉冰凉,青枝一碰,就皱起了眉。
青枝正打算再劝几句,就听见自家娘娘不确定的声音:
“青枝,我真的错了吗?
将安儿送走,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安儿长大后,会不会怪我?”
听见自家娘娘自称,青枝喉咙像塞了一团棉花,又涩又干。
她虽不知娘娘为何要将小殿下送走,但稍一思索就猜到自家娘娘跟皇上吵闹分歧是因为这事。
认真想了想,青枝用自己仅限的认知回答这个问题:
“娘娘,奴婢好像从未跟您说过奴婢家中情况。
今日,您就当个笑话听听。
奴婢家中有三个妹妹,一个弟弟。
十几年前,奴婢家中家贫无依,适逢有年寒冬大雪,家中粮食吃没了,奴婢爹娘眼看养活不了我们姐弟四个,就把奴婢跟妹妹卖了。
奴婢记得,奴婢跟妹妹被卖前那段日子,娘险些哭瞎眼,可为整个家,她不得不狠下心。
最后,爹娘用得到的银钱,渡过那个艰难冬日,也将最小的妹妹跟弟弟养大。
我跟妹妹长大后,得各自主子垂怜,也曾回家看过爹娘,看见爹娘日益苍老的样子,年少时的那股子愤恨早就散了。
娘娘,奴婢不怪爹娘,只怪这个世道。
爹娘不卖奴婢跟妹妹,可能我们姐弟四个只能活下两人,可卖了两个,四个都活了下来。
奴婢有时回想,还感谢当初爹娘的决定。
要不是他们当初的决定,奴婢还过不了现在好日子。
所以娘娘,只要爹娘是在为子女打算,就没有孩子会恨爹娘。
就算孩子一时想不通,时间一长,他定能体会到爹娘良苦用心。
无论您今日做出什么决定,奴婢都相信,您是在为小殿下考虑。
哪怕皇上跟小殿下一时想不过来,不理解您,您也不必伤心。
时间,会印证您的答案。”
跟姜妩媚久了,青枝看问题比往日通透许多。
回答完自家娘娘的话,青枝心头微松,看向自家娘娘的目光也笃定起来。
“娘娘,您要相信自己。
您是不会有错的。”
青枝嘴里吐出的肯定如坚石落地,给予姜妩媚些许慰藉。
唇角勾起淡淡弧度,笼罩在姜妩媚头顶的阴霾终于散去一层。
是啊,她只要做出自认正确的决定,就无需患得患失的自我怀疑。
至于萧统……
姜妩媚眨了眨眸想,若是今日萧统不回寝宫,明日她就出宫寻君君,好好晾这个男人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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