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渊坐在马车里,透过车帘的缝隙往外看。街道两旁是低矮的土房,屋顶上压着石头,怕被风掀了。路上行人很少,偶尔有几个士兵走过,都缩着脖子,步子很快。
马车走了大约一刻钟,停了。
卫渊掀开车帘,看到一座营帐。
不是驿站,不是主帅府,是一座偏将营帐。帐篷不大,灰扑扑的,帐布上打着好几个补丁。帐门口的旗杆歪了,旗子早不知道飘哪去了。风从帐布的缝隙里灌进去,把帐门吹得一鼓一鼓的。
卫渊看了一眼,没动。
曹化站在帐门口,笑眯眯的。
“世子爷,委屈您了。驿站前几天塌了,正在修。主帅府嘛……老公爷不在,不好擅开。只能先委屈您住这儿。”
卫渊下了马车,走到帐门口。伸手掀开帐帘,往里看了一眼。
帐里有一张行军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快烧完了,火苗一跳一跳的。地上铺着一层干草,草已经发黄了,踩上去沙沙响。
风从帐布的破洞里灌进来,冷得人直哆嗦。
卫渊转过身,看着曹化。
“行。”
就一个字。
曹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
卫渊走进帐里,坐在那把摇摇晃晃的椅子上。椅子腿不平,坐上去一晃一晃的。他靠着椅背,看着帐顶那个拳头大的破洞,风从那里灌进来,呜呜响。
哑女跟进来,站在他身后。她的目光扫了一圈帐内,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赵恒在帐外清点行李。十几辆大车的东西要卸下来,亲兵们忙得脚不沾地。
卫渊坐在帐里,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很多。不是亲兵的,是别人的。
整齐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围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赵恒的声音从帐外传来,压得很低:“世子,外面来了不少人。”
卫渊没动。
帐帘被掀开,曹化又出现了。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手拢在袖子里,像个弥勒佛。
“世子爷,咱家调了两百名边军弟兄,在帐外给您站岗。边关不比京城,番邦的探子多,万一有个闪失,咱家担待不起。”
两百人。围着一座破帐篷。
这哪是保护,这是圈起来了。
卫渊看着曹化,嘴角动了动。
“曹监军想得周到。”
曹化笑得更开了。他往帐里走了两步,目光在帐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卫渊身上。
“世子爷,还有一件事。”
他伸出手。白白胖胖的手,指甲修得很干净,在这灰扑扑的边关格外突兀。
“陛下拨给边关的慰问金和物资,世子爷带来了吧?咱家得清点入库。”
卫渊看着那只伸出来的手。
他想起城墙上那些穿着破棉衣的士兵,想起那些生锈的长矛,想起曹化身上那件崭新的貂裘。
慰问金。物资。
到了谁手里,一目了然。
卫渊抬手,指了指帐外。
“帐外那两口大木箱,曹监军自己看。”
曹化的眼睛亮了一下。他转身出去,冲手下招了招手。
“打开。”
两个士兵上前,撬开木箱的盖子。
曹化凑过去,低头往里看。
笑容凝固了。
箱子里装满了石头。大大小小的石头,码得整整齐齐,塞得满满当当。灰色的、黑色的、带着泥土的石头,在阳光下毫无光泽。
曹化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他猛地转过头,瞪着帐内的卫渊。
卫渊坐在那把摇晃的椅子上,不知什么时候手里多了一盏茶。茶是哑女刚沏的,热气袅袅升起来,在冷风里散得很快。
他端起茶盏,吹了吹,抿了一口。
“真东西走的水路。”卫渊放下茶盏,看着曹化的脸,“明天到码头。曹监军可以自己去取。”
曹化站在帐门口,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卫渊端着茶盏,笑了笑。
“曹监军,茶凉了就不好喝了。您要是没别的事,我想歇会儿。赶了七天路,累。”
曹化盯着他看了三息,转身走了。脚步很重,靴底砸在冻硬的地面上,咚咚响。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
哑女走到卫渊身边,蹲下来,在地上写了一行字:他会去码头。
“当然会去。”卫渊靠着椅背,“他不去,怎么知道我给他准备了什么惊喜?”
哑女又写了一行字:什么惊喜?
卫渊没回答,只是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帐外,风呜呜地吹着。两百名边军围着这座破帐篷,站得笔直。
卫渊透过帐布的破洞,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
爷爷在这里待了二十年。二十年,就住在这种地方,吹这种风,看这种天。
而曹化穿着貂裘,住着主帅府,吃着边关将士的血。
卫渊放下茶盏,闭上眼。
明天,码头见。
喜欢世子无双:纨绔败家子请大家收藏:(m.20xs.org)世子无双:纨绔败家子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