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命运的齿轮终于转了一次——以一种非常不起眼的方式。
城主的小儿子闯进了奴隶营厨房。
这个锦衣玉食的小少爷,听闻最近餐桌上大受欢迎的新菜全出自一个底层女奴之手,好奇心憋了几天终于压不住,专程跑到奴隶营的后厨巡视。
他绕着利亚转了好几圈,上下打量了不知道多少遍,发现这名黑发女奴外表平平无奇,没长三头六臂,也没什么异域风情,看着和别的奴隶没什么两样。
但做出来的食物确实比那些花大价钱请来的自由民厨师强了不止一档。
小少爷当即要求试菜!
利亚抓住了这个天赐的机会,直接打着小少爷的旗号,面不改色地朝监工伸手,索要了几大罐驮兽奶和上好的鲜肉。
她把驮兽奶表面凝结的脂肪一层层撇出来,用文火慢慢熬,熬出一小碗金黄透亮的酥油。
热油锅里,沙薯泥捏成的饼坯被酥油煎得滋滋作响,两面烙出焦糖色的脆壳,叉子戳下去咔嚓一声,里头是绵软得能拉丝的内馅。
这还没完。
她又用鲜奶和煸炒过的肉末,文火慢熬出一锅奶油沙薯浓汤,奶香混着肉香,让人闻着味道就食欲大开。
一顿高热量、高脂肪餐点的轰炸,直接把这位没见过世面的小少爷吃得两眼放光,差点连自己的舌头都吞下去。
有了第一次就有无数次,小少爷从此隔三差五就往奴隶营的厨房跑。
这天,小少爷又溜进厨房来打牙祭,驾轻就熟地往他专属的那个木墩子上一坐,两条腿悬空晃着,眼巴巴地等投喂。
利亚直接端出了王炸——一份用驮兽奶和果浆混合制成的冰淇淋。
萨兰城常年高温,制冷完全依赖异能者,本地人连冰块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利亚依靠硝石——不要问哪里来的——溶解吸热原理,硬是在这片沙漠里搞出了冰块。
作为一个从出生起就泡在沙尘和热浪里的沙漠领主之子,小少爷生平头一遭尝到这种绵密冰甜的冷饮。
冰淇淋入口的瞬间,他的表情经历了好几个阶段——先是瞪大眼睛,接着打了个冷颤,然后整个人往后一仰,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嚎叫,最后低下头用勺子疯狂刮碗。
在把碗底舔干净之后,他当即拍板,要立刻把利亚带回城主府,专门给自己做这种点心。
监工根本得罪不起这位城主之子,只好满脸堆笑地放人。他不敢拦,但也不敢担责,于是多派了几个全副武装的守卫一路同行,主要盯着利亚不让她逃跑。
变故就发生在这条回城主府的路上。
小少爷骑乘的那头驮兽突然发狂——事后被确认是其他城主之子下的黑手,反正就是争宠那回事。
这一招很是毒辣。因为黄沙世界的坐骑绝非温驯的骡马。
那是一种体型堪比巨象、披挂着厚重鳞甲的双足爬行动物,平时被驯得服服帖帖,可一旦发起狂来,浑身的蛮力能让全副武装的骑士都退避三舍。
这头巨兽发出一声撕裂空气的嘶吼,粗壮的后肢猛地蹬踏地面,力量大到沙土被踩出一个凹坑,背上的乘舆连同里面坐着的小少爷被直接掀翻到地上。
紧接着,发狂的巨兽随即高高抬起那只足以踩碎岩石、生满锐爪的粗大脚掌,对准地上的乘舆直直踏了下去。
而此时那个十岁出头的孩童正捂着后脑勺上撞出来的淤青大包,晕头转向地从乘舆里往外爬。在他手脚并用地撑起半个身子,抬起头的瞬间,正好看见驮兽厚实的大脚当头压下。
一旦这一脚踩实了,小少爷必死无疑。
而在场的所有人,从侍从到护卫,再到监工派来的那几个持矛守卫,最后到利亚,全得跟着陪葬。
小少爷的私人护卫第一个拔剑扑上去,监工的守卫也端起长矛朝巨兽的侧腹冲刺。但驼兽粗壮的尾巴狂乱地扫过来,裹挟的风压混着碎石劈头盖脸地砸了一圈,把所有试图靠近的人齐齐逼退。
没有人能在这一脚落下来之前冲到乘舆边上——除了一个原本就站在最近处的人。
机会就这样落在了利亚手里。
一个滑铲从巨兽脚掌下方铲进乘舆的阴影里,左臂一把将那小孩揽进怀里,借着滑行的惯性往侧面翻滚。
但翻滚的距离不够——巨兽覆盖面太大了,她翻到一半就意识到自己滚不出踩踏范围。于是她停住了,右手抬起,掌心向上张开。
然后那些巨足砸了下来。
一下,两下……
护卫们被逼在几米之外,眼睁睁看着那只驼兽像发了疯一般地在原地蹦跳,沙尘被震得漫天飞扬,叫人什么都看不清。
直到长矛终于从侧面刺穿巨兽的咽喉,那具庞大的躯体轰然倒地,漫天扬起的沙尘在重力作用下缓缓落定——所有人怀着”这回死定了”的想法看向那片区域,然后同时看见了他们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一层半透明的半球形力场护盾正平稳地运转着,光纹从那个女奴向上摊开的掌心里一圈一圈往外扩散,像涟漪,又像一块被撑开的水晶穹顶,稳稳地罩着下面的小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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