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赴樊羡之约。”
她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眸光清冽,如藏剑锋,似乎穿透重重屋宇,落向樊家府邸的方向。
“而后,无论周顺逃往何处,我必将他找出。”
皎洁月华下,少女孑然而立,身影被拉得细长。
夜浓如墨,万籁俱寂,唯有心中拳意,隐鸣不休。
玄穹城这座千年古都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浮华,陷入深沉的安眠。
万家灯火渐次熄灭,唯有长街两侧悬挂的灯笼在夜风中明明灭灭,投下摇曳昏黄的光晕,宛如巨兽沉睡时悠长呼吸间明灭的磷火。
城中某处,一座九层八角、飞檐斗拱的观星塔傲然矗立,塔尖直刺墨蓝夜空,几与天穹那轮皎洁孤月平齐。
塔身以玄色巨石垒砌,表面镌刻着繁复古老的星象符文,在月华浸润下流转着幽微清冷的光泽。
此刻,塔巅琉璃瓦上,三道身影迎风而立。
夜风猎猎,卷动三人衣袂长发,却无人运起半分灵力相抗,任由那带着初秋寒意的风穿透单薄衣衫,仿佛在享受这份与天地自然最直接的触碰。
居中者,一袭半旧不新的靛青儒衫,浆洗得有些发白,袖口袍角皆磨损起毛,却浆熨得挺括整齐。
外罩一件鸦青色半臂,以同色丝线绣着疏朗的兰草纹,针脚细密,显是精心修补过。
他面容约莫三十许,眉目清朗,三缕长髯修剪得宜,随风轻扬。
此刻负手而立,仰观星月,颇有几分落拓名士的风流气度。
只是那双眸子在月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明亮,眸光流转间,似有星河流转,智慧暗藏。
正是那神秘儒生。
左侧,是个邋遢老道。
身上那件不知穿了多久的藏蓝道袍早已洗得发白,袖口、襟前沾染着难以辨清的油渍污垢,下摆甚至破了几处,随意打着歪歪扭扭的补丁。
他赤着双足,脚丫乌黑,指甲缝里塞满泥垢,正毫无形象地蹲在翘起的飞檐兽首上,用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枯枝,百无聊赖地抠着脚丫。
花白头发用一根枯木簪草草绾了个道髻,大半散乱披拂,遮住半张遍布皱纹、酒糟鼻通红的老脸。
唯有一双眼睛,偶然开阖间精光四射,如电如炬,与那副落魄形貌形成诡异反差。
正是归尘老道。
右侧,立着一位月白僧衣的年轻和尚。
僧衣质料看似普通,却在月光下隐隐流转着温润如玉的莹辉,纤尘不染。
他生得极好,眉目如画,肌肤白皙,一双丹凤眼半开半阖,眸光清澈平静,如古井无波。
头顶受着整齐的戒疤,脖颈间挂着一串深褐色、油润发亮的菩提念珠。
手持一串打磨光滑的乌木佛珠,拇指缓缓拨动,神态恬淡出尘,宝相庄严。
正是戒财和尚。
儒生忽然抬手,指向城中东南方位。
那里,一片占地广阔的园林宅邸依旧灯火通明,亭台楼阁隐约可见,正是八大世家之一林家的别院“听竹轩”。
此刻,其中一座精巧楼阁的窗纸上,映出数道忙碌人影。
“时辰差不多了。”
儒生唇角微扬,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中掠过玩味与期待交织的复杂神色,“林家那‘窥天镜’虽只是仿制的赝品,品阶不高,但测个灵根根骨,倒也够用了。快瞧,那楼中灵光已敛,结果当出。”
他顿了顿,语气悠然,仿佛在谈论一件极有趣味的玩物:“这位苏小友,果真……非池中之物。她身上那股气韵,隐隐与此方天地某些固有的‘枷锁’、‘藩篱’格格不入,倒像是……”
他沉吟片刻,似在斟酌词句,最终轻轻吐出几字:“天外来客,界外之魂。而那灵根显现,更是妙不可言,有趣得紧。”
戒财和尚拨动佛珠的拇指微微一顿。
他未看“听竹轩”,反而侧首看向儒生。
月光落在他半边脸上,勾勒出精致完美的侧颜轮廓,神色平静无波,声音却清越如玉石相击,带着洞察世情的淡然:“自她踏入葬夕山脉起始,这一路行来,诸般遭遇,种种际合——月色下撑着红色油纸伞的苏酥,荒废寺庙古井中封印的上古鬼物,山林中救下的小白狐雪灵儿,路遇劫匪劝其向善,青玄山剑修少年林疏白,山神府嫁女风波镇压蛇妖昮蚀,神鹿古道除狼妖结识欧阳世家......直到断龙崖深处的龙灵儿。当真俱是机缘巧合,天命使然?”
他抬眸,清澈目光直视儒生,虽无咄咄逼人之意,却字字如锥:“依贫僧看来,这其中怕是不乏施主在幕后推波助澜,暗中牵引吧?”
儒生闻言,脸上竟浮现一丝赧然,以袖掩面,轻咳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被戳穿后的不好意思,又混杂着些许自得:“小和尚法眼如炬,明察秋毫。在下这点微末伎俩,果然瞒不过你。不过——”
他放下衣袖,正色道,眼中却无半分愧色:“说是‘推波助澜’或许过了,在下不过是……顺应大势,略作引导,让该相遇的相遇,该发生的发生罢了。岂敢妄言‘居功’?一切皆是缘法,天命注定,人力不过顺水推舟而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三尺寒芒请大家收藏:(m.20xs.org)三尺寒芒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