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里的寒潮席卷了西亚斯，已经连续下了两三场雪，冻住了一切生机。
在这个常年最高气温不超二十摄氏度的国家，动辄降温到零下十几二十度，已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楼上喝酒、赌博、聊天的人吵吵闹闹，时不时还传来打砸的声音，让地下室里本就困倦的谢南昭无法闭眼休息。
脚边是碗插满烟头的饭，搅和着尼古丁和烟灰，叫人提不起半点食欲。
旁边还有杯混着不明液体的水，呈浅浅的黄色，不知道是被加了什么料。
他不敢碰那些人给的东西，因此已经连着饿了好几天，甚至连水都没喝上一口。
地下室潮湿阴冷，他身上还穿着几天前的那件风衣，即便是把自己蜷成一团都难以供暖。
来到这个地方之前，他一直被蒙着眼睛，只知道船上漂泊了很久，然后再睁开眼睛是，他已经被关在了这间地牢里。
所以到现在为止，他还没弄清自己身处何方。
突然，吵闹声停了。
连接地下室的楼梯传出一阵“嘎吱嘎吱”的声音，然后没过多久就停了。
是有人下来了。
牢房门终于被打开，这么多天，他也终于见到个“熟人”。
“你终于来了……”谢南昭努力去张开干瘪的嘴唇，嗫嚅出几个字。
左老大一个人下来的，身边的随从被他特意留在上面，安排他们死守着入口，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那群人还安分吗？我不在的时候，他们没敢对你怎么样吧？”
他从怀里掏出来一袋面包，还有一瓶干净的水，悄无声息地藏进谢南昭衣服底下。
眼角余光瞥见那碗脏兮兮的饭和黄色的水，他心里一切都清楚。
“把东西藏好，过几天我会再来。”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楼上的那些人趴着地板偷听。
“你们打算把我关到什么时候？”谢南昭没有动作，只是抬起头来，紧紧地盯着他脸上的表情。
左老大没有直面回答，淡淡地闷哼一声，“说实话，你现在最该庆幸的事，就是还能被关在这里，不然等闵大卫回来了，怕是不会让你这么好过。”
“要是他回来了呢？我会怎样？”
“你会死。”他把话音加重，“而且会死得很惨很惨！”
谢南昭并未因这句话心凉，而是试探道：“我不信，你会护我周全的……对吧？”
左老大也不知他哪来的勇气，竟敢笃定这种荒唐可笑的事。
“护你周全？”他自嘲似的冷笑道：“我只怕还没这个本事。”
“就凭这一切……都是你的手笔。”谢南昭神色晦暗，“那一晚在船上，我其实并没有睡着，你和我父亲的谈话我都听到了。”
左老大没有刻意回避，坦然承认道：“是我的安排没错，但我并没有答应他，一定会保证你的安全。”
他只包谢南昭能够来到这，并不包他能活下来。
闵大卫是个生性多疑的人，之前在码头把人从威仔那伙人手里救下，他就已经够提心吊胆的了。
如果再继续处处维护，只怕会横生枝节。
思考片刻，他的声音慢慢沉下来。
“我能办的会尽力去办，但办不了的……我怕是无能为力，你也莫要强求。”
言尽于此。
谢南昭也明白，如果处处依靠左老大，这样根本行不通。
自己最终结果会是如何还不知道，反而会让他的处境难堪。
之后，左老大也不打算继续说些什么，留下一句保重，匆匆返回了地面上。
谢南昭心里清楚，从他说“和她父母一样的人”开始，他在他心里的形象就有所改观。
就凭这一句话，还有此刻压在身体下的食物和水，他就敢赌他一定是好人。
因此，之后的他把左老大视作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救命稻草一般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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