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怀明刚踏入医馆的大门，一只脚还没跨过门槛，一道疾风便迎面袭来。
他本能地往旁边一闪，一只茶盏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啪”的一声碎在他身后的青石板地面上，瓷片四溅，茶水溅了他一袍角。
随之而来的是王氏一声暴喝，显然已经气到了极点：“你还知道回来！”
郑怀明低头看了一眼袍角上的茶渍，没顾得上擦，先抬起头朝里望去。
诊室里，王氏坐在平时病人候诊的长凳上，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了。
郑大夫站在她身旁，一手搭在她肩上，正低声说着什么，见儿子进来，无奈地摇了摇头，那眼神里写满了“你自求多福”四个大字。
旁边的小学徒更是缩在药柜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王氏见儿子站在那里不动，心里的火气更旺。
她一拍大腿，便拿帕子捂着嚎了起来：“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生了个儿子专门来气我！”
“人家姑娘在医馆里等了你两个多时辰，我这老脸都笑僵了，好说歹说替你在人家面前赔不是，结果呢？你倒好，连个人影都不见！”
她说得声泪俱下，帕子湿了一大片，也不知道是真哭还是气狠了，反正确实是伤心了。
“我走之前怎么跟你说的？千叮咛万嘱咐，让你不要离开铺子，你嘴里应得好好的，结果呢？”
“我前脚刚走，你后脚就给我跑了！你这不是存心气我是什么？”
郑大夫在一旁低声劝道：“好了好了，你别跟他置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走，咱们去后堂说，这儿人来人往的，没得叫人看热闹。”
王氏一把拍掉他的手，瞪着一双红眼睛，“走什么走？他都不怕丢人，我怕什么！”
她转过头，手指点着他的方向，“我可告诉你，你要是不把终身大事给我解决了，我看你这医馆也不用开了！”
“我说话算话，明儿就把门关了，让你专心给我相看去！”
郑怀明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等母亲攒下的火气一股脑儿倾泻出来后。
这才上走到母亲身前，温声解释道：“娘，您消消气。儿子有件事要跟您说。”
王氏瞪着红红的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儿子，心想便是你说出花儿来，我也不会松口。
沉默良久，郑怀民耳尖浮上一抹红晕，郑重道：“娘，儿子有了心仪的对象。稍后还请母亲帮忙请媒人辛苦走一遭。”
此话一出，王氏整个人都懵了，好半晌没反应过来。
郑大夫也是一愣，原本安抚老妻的动作顿住，错愕地看着儿子。
这孩子不会是哄他娘开心，随口胡诌的吧？
他当爹的最清楚，这小子一门心思扑在医馆上，什么时候开过这窍？
“你……你说什么？”
王氏的声音都变了调，腾地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一把抓住儿子的袖子，“你再说一遍？”
郑怀明被母亲这反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我说，我有了心仪的人，想请娘帮忙请媒人去提亲。”
王氏愣了半晌，忽然一拍大腿，嘴角忍不住上翘：“真的？你没骗我？是哪家的姑娘？”
郑大夫也凑了过来，他上下打量着儿子，想从他脸上看出些端倪来。
郑怀明低头避开父亲审视的目光，耳尖更红了：“这人……你们也认识。”
老两口对视一眼，更加好奇了。
王氏一改方才的怒火冲天，忙不迭地把儿子按到椅子上坐下，自己也挨着他坐下来，连声追问：“哎呀，究竟是谁家闺女，你倒是快说啊，急死我了！”
郑怀明被母亲催得有些招架不住，“是王家姑娘。”
“王家？”王氏愣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哪个王家？”
郑怀明不自在的轻咳一声，“王员外家的大姑娘。就是……与师妹也是好友，从前还来过咱们家里的那个。”
王氏彻底愣住了。
王员外，那是祁水县数得上号的大户人家。
家里铺子、田庄遍布全城，那是正经的有头有脸的人家。
这般好的人家，怎么就瞧上这呆头鹅了？
王氏不确定的再次追问，“你说的是菀之姑娘？”
郑怀明点了点头，没说话。
王氏又愣住了，片刻之后，脸上的表情从不可置信变成狂喜，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八度：“哎呀！那姑娘我见过！模样好，性子也好，说话做事都稳稳当当的，我当初还想着，谁能娶到这般好的姑娘！”
她激动得站了起来，在诊室里来回走了几圈，忽然停下来，一拍手道：“不成，我这就去寻媒人，明日就上门！”
郑怀明赶紧伸手拉住母亲的袖子，拉住对方，“娘，我知道您着急，可如今王老爷还病着，这个时候上门提亲，不合适。总要等王老爷好些了，家里安定了，再说这事。”
郑大夫在一旁点了点头，难得地替儿子说了句话：“这话在理。人家家里正乱着，咱们这时候上门，显得不懂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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