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八章:真迹
老爷子和我们聊的不过是一些家里家外的日常话题，晚上也热情地留我们吃晚饭，周海生特地赶来，给我们做了顿安徽特色的臭鳜鱼和毛豆腐，只不过刚吃完饭，林老爷子似乎再次精力不支，他说要上楼看会儿电视休息一下，让我们自便。
月亮升起来了，今晚没有几颗星，显得有些孤寂落寞。冷风卷着院中的竹海，在月光的映衬下在白墙上照出倒影，我们几个人挨着坐在竹凳上，托着腮沉思案情，原本板上钉钉的熟人作案，一下子成了悬案，那么凶手到底是谁呢？
孟佳眉头拧成一团：“门窗完好，锁芯没有撬动痕迹，这个小偷既能精准接触到樟木箱，还能在十几分钟内完成作案不留下痕迹，不可能是流窜作案。一定是我们漏了什么。”
我点头，目光扫过二楼工作室的方向，再次抬头：“要么现场再复查一遍吧。”
众人点头，我们再次折返二楼工作室，全开了灯，那只空樟木箱还放在角落，绒布散在箱底，细碎的竹屑沾在绒布缝隙里。之前我们只当是作品留下的痕迹，此刻戴上手套捻起一点，似乎发现了不对劲。
“这竹屑不对啊，你们快来看。”我捏着竹屑对着光看，“我记得之前问过林老爷子，他的百鸟朝凤图，用的是五年生的玉竹，劈的是发丝细的单丝篾，那掉的屑应该细得像粉尘。可这些竹屑却很粗糙，真是给国宝‘百鸟朝凤’用的竹子吗？”
孟佳立刻凑过来，拿起放大镜仔仔细细看了一圈：“是不太对劲季姐。除了竹子这点，这箱子里也太干净了。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真要是小偷撬锁偷东西，翻找的时候一定会把绒布扯得乱七八糟，可这些绒布却显得很整齐，只有表面一层被乱糟糟地掀开，竹屑像是故意撒上去的。”
这个发现像一道光劈开了僵局。
伪造现场？！
我们齐刷刷屏住了呼吸。
如果真的有人在伪造现场，那就意味着作案者不仅要拿走作品，还要刻意引导我们往盗窃的方向查，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必然是对老宅、对工作室、对林守正的习惯了如指掌的人。
我们重新把目光锁定在了知情人身上，可是三个最有可能的嫌疑人都被排除，对老爷子的作息了如指掌的人，还能是谁呢？
我们不约而同想到同一个人，但是谁都没敢吭声。
孟佳忽然站起身：“要么，咱们去查查林老爷子之前报失的作品吧。他说前些年丢过十几个作品，我们之前都没当回事，现在去查，看看这些作品最后都去哪了。”
我们连夜联系了文物局和各大博物馆，还有全国的文玩拍卖市场，查了近五年林守正报失的十二件作品，结果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这十二件作品，没有一件出现在拍卖市场，也没有一件流入知名私人藏家手里，更没有一件流入博物馆展览，就连黑市，也没有这十二幅作品的影子。
“林守正一幅小作品的价格都要四五万，那么如果是小偷偷的，他的目的肯定是卖钱，就算私人藏家卖不了，也会通过黑市偷偷把竹编卖了。可是这十二幅作品完全没有流入到市面上的痕迹，也就是说，偷东西的人，根本就不是以赚钱为目的。”我在旁边沉思道。
“是，我甚至有个大胆的猜测，这些作品，有可能根本就不是小偷偷的，而是…….”王勇支支吾吾，没有敢说明。
“是老爷子自己丢的。”孟佳大着胆子，终究是把大家没说的话说了出来，“他之前丢的作品，根本不是被偷了，是他自己谎称被盗，偷偷处理了。”
我们几个点点头，虽然内心不愿意面对这个猜测，可是实际情况却让我们不得不硬着头面对。
大家都不敢继续说话，我沉思许久，还是决心打破这份平静：“那这次的百鸟朝凤，也极有可能是他自己伪造的被盗现场！”
此话一出，大家纷纷点头。
我们立刻起身，再次冲向二楼的工作室。
这一次，我们不再盯着门窗和樟木箱，而是把目光放在了工作室里的每一件竹编作品上。林守正一辈子和竹子打交道，最熟悉的就是竹编，能藏东西的地方，一定是他最得心应手的地方。
工作室的正中央，立着一面两米多高、三米多宽的竹编屏风，是林守正早年的巅峰作品，编的是《清明上河图》的局部图案，这幅作品双面精编，纹路细密得像绸缎，人流如织，市井喧闹，一派国泰民安之景，远远望去胜似真迹。屏风后面，藏着一个三米高的巨大的竹编博古架，据说这是林守正早年用老楠竹编的，有足足八层，每层长约2米，宽不定，层层叠叠，边角雕着竹纹祥云，之前我们只当是摆放竹编作品的器具，此刻凑近细看，才发现博古架最下层最内侧的一格，边框竹篾有新鲜的拼接痕迹，缝隙里沾着的粗毛竹屑，和樟木箱里的完全一致。
王勇和洪洪小心翼翼地拆开拼接的竹篾，才发现博古架最底下的这一格竟是中空的——里面稳稳当当放着一只铜锁完好的樟木箱。
王勇敲掉了箱子上的锁，箱子打开的瞬间，我们都集体沉默了。
里面正是那幅失踪的《百鸟朝凤》！
凤凰的主体已经全部完成，羽翼流光溢彩，百鸟的形态也已初具雏形，只是中间那只头凤的羽毛，有明显的断篾、补编痕迹，线条歪扭，和周围细腻的纹路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季姐，你之前说，帕金森综合症的最主要病症是什么来着？”洪洪看着那凌乱的羽毛问我。
“肌肉僵硬，手脚不稳。”我看着那幅失而复得的百鸟朝凤，心里百味杂陈。
“那就对得上号了。看来编这关键部分的时候，老爷子的手根本稳不住。所以编出来的羽毛，才会如此粗糙。”
“走吧，我们去找林老爷子，他现在还在三楼卧室看电视呢。”孟佳深深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切，更不知道该怎么和老爷子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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