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面容祥和，须发皆白，看上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
若非此情此景，任谁第一眼看到，怕都会觉得这是个与人为善的老神仙。
可苏命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却是忍不住眉头一缩。
大罗金仙巅峰。而且，隐隐已经触摸到了某种更高的层次。
“倒是没想到，居然还能有人能发现我。”平复心情，苏命淡淡开口。
老者笑了笑，上下打量了苏命一眼，这才淡淡道：“空间之道，的确是三千大道中极为难修行的道法。可这并不意味着，只有你一人会。你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我。”
苏命不接这话，只是看着他：“所以，你就是布下此局的幕后主使？”
“幕后主使？”老者闻言笑了笑，摇头道：“说不上。这世间之事，哪有那般简单的因果。我不过是个看门的罢了。”
苏命自然不信。他能感应到，这老者体内的气息与此地的场域浑然一体，至少也是掌控者之一。
“不过，”老者语气一转，语气仍旧和气：“你既然能走到这里，便证明你确有过人之处。此地的一切，与你并无关系。你若现在离开，我等可以不与你为难。说不好，以后还能成为朋友。”
他之所以说这番话，自然不是因为真的好心。
只是因为看不透苏命，虽说感知中苏命的气息并不算特别强横，但能潜入到此处的人，手段必然不凡。谨慎如他，不愿轻易冒险。
苏命闻言没有立刻答话，只是将目光投向那片灰蒙蒙平原上的数十万人。片刻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原本按常理说，我该答应你的要求。”他道，声音里似有些无奈：“只可惜啊，我还有三个朋友困在此地，怕是走不了。”
老者闻言，顺着他视线看向地上那些修士，语气颇为豁达：“这里面有你的人吗？那倒是难怪你会悄然来此了。不过，只要你愿意退走，区区三人，我想我还是可以想办法放出来的。”
“只是这样？”苏命问。
老者挑眉，目光中多了一丝审视：“怎么，你不会还不满意吧？”
苏命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听不出什么情绪：“此事与满意与否无关。”他顿了顿，视线扫过那乌泱泱一片的人影，继续说道：“毕竟我虽然不在乎常人生死，可这么多无辜之人被你们困在这里，我若是视若无睹，未免在道心中留下遗憾。”
老者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消失了。
“所以，你是想插手此地之事？”他的声音依旧平缓，但空气中的温度似乎骤然降了几分。
苏命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别人看不出此地门道，但我知道。不管是这里的人，还是九星之上的人，最终都会沦为场域的献祭品。如此惨无人道的行为，我实在，很难……坐视不理。”
“惨无人道？”老者缓缓重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近似怜悯的淡漠：“年轻人，你可知这世间多少所谓的无辜之人，本就活得浑浑噩噩、毫无价值？能为无上大业献出性命与修为，是他们的荣幸。你今日凭一时意气，便想阻此大势，不觉得有些天真么？”
苏命叹了口气：“大业？多大的业？靠着吸食他人性命堆出来的业，再大也不过是空中楼阁。你修行到这等地步，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吧。”
老者脸上彻底没了表情。他静静地看着苏命，身上那股祥和之气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形却沉重到极致的压迫。
“我给过你机会了。”他道：“你还是非要与我等过不去吗？”
苏命轻笑：“答案，我不是已经给过你了吗？”
诚然，此地的可怕已经触碰到了苏命如今的极限。
但修为恢复到真仙境界之后，苏命同样也有自己的底牌。
真就是撕破脸，苏命也全然不惧。
“好。”老者闻言冷冷点头：“你要这么说，我好像也只能是将你也留在此地了。”
话落，只见他双手缓缓从背后抽出，十指微张间，掌心已有肉眼可见的灰白色光华在凝聚。
苏命依旧站在原地，身形不动，但猩红的寂灭剑已经悄然浮现在手中。
两人隔空对峙。
虽然还没动手，可两人十丈之间距离，空间却已经发生了细微的扭曲。
下一刻，老者眼神微凝，率先出手。
他的元神在苏命的感知中骤然拔地而起，如一座灰白色的万丈山岳，自九天之上轰然压下。
那山岳之上刻满无数道纹，每一道都如锁链般哗哗作响，仿佛要将天地间一切灵性都压成死寂。
“死意？倒是少见。”苏命心中低语。
他依旧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可他的元神已经迎了上去。
那是一道赤金色的虚影，并不如何庞大，甚至与那灰白山岳相比显得单薄。
可就是这道虚影，在接触的刹那，让那山岳停住了。
老者脸色一变。
他只觉得自己的道则像是撞上了一面无边无际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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