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虽心里早有了些底——他知道这清田的事,多少人都不乐意,先前秦金、张仑清丈浙江田亩之所以弄得不彻底,根子也在这里——可听了这话,仍旧皱起了眉。他把奏疏拿过来翻了两遍,越看心里越没了主意:梁材是盛赞王廷相是个能员的,可毛玉这些人是言官,风闻奏事也是朝廷的规矩,两边各执一词,叫他一时决断不下。
正沉吟间,他忽然眼睛一亮,拍着榻沿道:“朕倒忘了一个人!新建伯王守仁,他是浙江余姚人——传旨,即刻召新建伯王守仁来见!”
张忠一听这话,脸上的神情顿时僵了。他当年在江西监军,就因构陷王守仁通敌,被王守仁当众顶得下不来台,素来跟他不对付。此番本想着借这桩事扳倒王廷相,谁知皇帝竟要召王守仁来,忙道:“主子爷,使不得!王守仁是浙江人,跟那些乡绅都是同乡,必定帮着他们说话。况且他跟王廷相是弘治十五年同科的进士,二人素来交好,如何肯说公道话?”
一直没出声的魏彬,心里冷笑了一声,便道:“主子爷,勋臣何止新建伯一人?奴婢倒觉得,多听听他的话,有利无害。”
朱厚照斜睨了张忠一眼,冷笑道:“王守仁连宁王的反都能平了,还会欺瞒朕?他若真想帮着乡绅谋私利,当年宁王作乱,他早就跟着反了。你再多说一句,仔细你的皮!”
张忠吓得把后头的话全咽了回去,忙不迭传了旨意出去。
却说王琼得知科道开始弹劾王廷相时,心里委实纠结得紧。可思来想去,无论于私于公,他都觉得该先把王廷相摘出来,平息了舆论再说。便递了牌子要面圣。谁知刚走到乾清宫门前,竟从侍卫那里得知皇帝先召了王守仁,王守仁刚进去了,叫他先等等。王琼一听,二话不说,转身便走了。
侍卫领班夏助瞧着他背影,心中冷笑一声:“凭什么就盯着我们北直隶?”
再说暖阁里头,王守仁进得殿来,见了正德帝,当即趋步上前,行那五拜三叩的大礼,口称:“臣新建伯王守仁,恭请圣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厚照抬了抬手,道:“王卿平身,赐座。”
旁边的小火者忙搬来一张锦杌,王守仁躬身谢了恩,方侧着身子坐下,双手搁在膝上,目不斜视。
朱厚照开门见山,把案上那弹劾奏疏推到他面前,道:“王卿,你是浙江人,如今浙江布政使王廷相在那里清丈田亩、整饬投献,兵科给事中毛玉等人联名弹劾他,说他苛察扰民、更张乱法,快要激出民变来了。朕今日召你来,就是要你说句实话,这事你如何计较?”
王守仁起身,躬身接过那文书,一字一句细细看了一遍,方放回案上,躬身奏道:“陛下容禀,臣虽人在京师,然浙江同乡、门下的弟子们常有书信往来,浙省的积弊与实情,臣也略知一二。毛给事奏疏里说的那些,十之七八是风闻构陷,唯有那‘操之过急,恐生流弊’一句,倒还算一句老成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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