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婚礼
赤道上的海风裹着咸湿的热浪，吹得棕榈叶沙沙作响。
二十八岁的最后一个月，苏洛凝站在木屋的落地镜前，指尖捏着纯白头纱的一角，目光却穿过玻璃落在远处翡翠色的海面上。
这座南太平洋上的私人岛屿被顾沐笙提前一个月包下，岛上只有原住民和酒店服务人员。
甚至没有第三张东方面孔——他把“私密性”做到了极致，连无人机都暂时不允许飞过这片海域的上空。
“我以为你会选那个北欧小镇。”苏洛凝转过头，看着镜子里映出的男人。
顾沐笙难得没穿定制西装，一件夏威夷衬衫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沙滩裤下是两条被阳光晒成蜜色的长腿。
他正蹲在角落折腾一只被海风刮倒的藤编花篮，听见她的话，头也不抬地笑：“那里太冷了，你会冻红鼻尖。”
苏洛凝将头纱别在盘起的发髻上，用珍珠发夹固定好。
“阿笙，你真是任性，”她语气里带着纵容的无奈，“我说过，婚礼早晚会给你，你偏要赶在今年。”
上个月办完最后一轮融资后，苏洛凝亲口承诺过会给他一个婚礼。
可顾沐笙却像等不及的孩子，硬是把日期定在了今年年底的最后一个月。
顾沐笙站起身，三两步凑到她身后。
“因为我要在阿凝还是二十八岁的时候，”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碎什么，“成为我的新娘。”
十八岁的一见钟情，到如今二十八岁牵手的爱人，顾沐笙觉得这一辈子没有这么满足过。
“阿笙，你该明白。”苏洛凝放下手中梳子转过身来，“我们的婚礼在国内不被承认，婚姻关系也没有法律效力。”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婚纱的蕾丝袖口，“再等一段时间，等明远科技成功上市，等我和予安——”说到那个名字时苏洛凝声音低了下去，“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们才能有未来。”
顾沐笙却忽然笑起来，伸手替她把滑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阿凝，你知道吗，我上个月体检，医生说我的身体机能在衰退。”他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我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所以不想等了。”
苏洛凝：(→_→)
神特么机能衰退，你也是三十岁的老码农了，脊椎有点问题很正常，好不好！
见她要开口反驳，顾沐笙竖起食指抵在自己唇上，做了个“嘘”的手势，“而且我已经想好了，都已经决定当你的情人了。至于挖的是陆予深还是陆予安的墙角——”
他眨眨眼，露出恶作剧得逞的神情，“对我而言没什么区别。反正从十八岁起，我的墙里就只有你一个人。”
苏洛凝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海风忽然大了些，吹得落地窗边的纱帘鼓胀如帆。
苏洛凝看着顾沐笙映在玻璃上的侧影——他明明什么都知道，知道这场婚礼的仪式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可他依然决定要办。
“阿笙，我……”她正要说什么，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当地侍应生探进半个身子，通知他们神父已经等在海边了。
顾沐笙顺势牵起她的手，苏洛凝感觉到他掌心微微出汗——这个在谈判桌上从来镇定自若的男人，此刻竟像十八岁毛头小子一样紧张。
“走吧，”他握紧她的手，沙滩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吱呀轻响，“神父等太久的话，可能会收加班费。”
苏洛凝忍不住笑了，任他牵着自己往外走。
远处海平线上正烧着橘子色的晚霞，而沙滩尽头，穿白袍的神父站在栀子花围成的拱门下，手里的圣经被风吹得哗哗翻页。
有那么一瞬间，苏洛凝想反悔。
她想告诉顾沐笙其实不必如此，想说不值得为一段注定要藏在阴影里的关系付出这么多。
可苏洛凝低头看见他赤脚踩在沙滩上留下的脚印，深一个浅一个——他好像真的在很期待这场婚礼。
神父开始念誓词的时候，苏洛凝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遍寻陆予深未果的夜晚。
见过的那个在礼堂侧门站着的青年——他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整个银河。
而此刻他站在自己面前，眼睛里的星光一丝未减，只是多了被岁月打磨过的温柔。
“你愿意吗？”神父用蹩脚的中文问出最后一句。
苏洛凝张了张嘴，那些关于上市、利益交换的台词忽然都哽在喉咙里。
她看着顾沐笙，他的花衬衫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可他握着她的手稳得像一座山。
远处的浪花碎在礁石上，发出细小的但连绵的声响，像时光终于合上了它等待了十年的回音。
“我愿意。”她听到自己说。
这三个字比想象中轻，却比任何一场签约仪式上的宣言都重。
顾沐笙笑了，低头时额头抵住她的，睫毛扫在她脸颊上有点痒。
神父在旁边咳嗽了一声，示意交换戒指的环节到了。
苏洛凝发现自己的手在抖，而顾沐笙用拇指轻轻按了按她的指节。
晚霞彻底烧起来了，把整片海染成蜜糖的颜色。
远处几个当地小孩趴在椰子树后面偷看，被父母拎着耳朵拽走。
苏洛凝忽然觉得，也许这场不被任何人承认的婚礼，才是她二十八年来做过最真实的一个决定。
而顾沐笙在把戒指套上她无名指时，低声说了一句只有她能听见的话：“阿凝，我终于等到你。”
海风把他的声音吹散在暮色里，可苏洛凝听得清清楚楚。
那一刻她终于承认，自己对顾沐笙的喜欢，或许比她以为的要多那么一点——刚好够让这场海岛的黄昏，成为她往后余生里最明亮的一帧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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