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木漏茶室的路上,旅行者和派蒙围着绫人嘘寒问暖,不给他靠近的机会,倒是早柚一脸惊恐又嫌恶地避开远远的,跟他第一次见到绫人情况差不多。
九条裟罗回来替托马传话,一句“事务繁忙,抽空再聚”后了无音讯。
随后,他和绫人就被塞进不同审讯室。据说山洞里的女人死了,一剑封喉,血都没溅圆。
命案扣脑袋上,他关到数清墙上裂缝三百六十四条,才盼来久岐忍签字捞人;绫人却继续押着,连探监条子都递不进去。
他只得去看了另一位熟人,临走把两枚茶叶蛋塞进纸包,托差役带进去转交给绫人。
想去打听绫人案子的风向,唯一能问的只剩旅行者。但对方要赶去神里屋敷,只能约着晚点港口码头见。
“一斗,方便吗,聊聊?”
一回家,卓也找上来。
鞋踢到一边,地板带着快入冬的寒意,脚步没停,“如果是那些夸我、喜欢我的话就别说了,今天我已经听到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换作绫人,你也会这么躲?”
话一落,空气像被谁忽然抽走。
一斗愣了下,“这关绫人什么事。”抬手把门框撑得吱呀一声,“折腾这么久,我累得很,先躺一会儿,晚点还有约。”
“一斗,”卓也叹气,声音软下来,却更锋利,“他已经有未婚夫了。你再喜欢他也没用,人家根本看不上你。”
——喜欢?
说了那么多次,这次在舌尖滚完整,反而被苦意蛰得喉咙发紧。绫人有未婚夫的事他还是第一个知道的,所以呢?卓也提这事干嘛?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次轮到卓也有些惊讶,却也更加胜券在握地挑明,“你喜欢绫人,不同于对我们的喜欢,你对他是特别的。想想看——”
他故意停顿,空白在耳膜里放大成鼓噪,
“如果此刻站在这里、拦下你、对你说‘喜欢’的是绫人,你会拒绝吗?”
……如果是绫人。
脚步骤停,
仿佛“咔嗒”一声,有人替他推开了胸腔里那扇未察觉的窗。如万束春风倏地灌进来,千树万树樱花同时炸成漫天雪——
一瞬间,无数画面噼里啪啦闪过,但答案整齐划一。
他会回头。
他会把额头抵在对方肩窝,像把角主动塞进对方掌心。甚至是原地蹦两下,把心跳声当成鼓点,然后大步冲过去的。
如果这份比斗虫带劲,比樱花好看,比世上所有能赢的比赛都让他想冲线的心情就是喜欢,那……
胸口炸开的疼变成痒,痒又变成热,最后汇成一句极轻的“……原来真是这样”。
一切说得通,又是那么理所当然。忽地想起那人吻戒指的样子——
低头、垂睫、唇线薄,火色在睫尾抖。
画面像刀片,一路划开他胸口塞满的“兄弟”“老大”“义气”。
划到底,只剩两个字:
想要。
想要那人抬眼时,火色也照他。
想要那声“一斗”不是客套,是叹息。
想要把“未婚夫”三个字撕下来,换上自己的名。
他低头笑出声,笑得肩颤,笑得眼眶红。
卓也的声音再次冷冷坠下,“但无论如何,就像一开始说的那样,他跟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别再靠近他,给彼此添麻烦,你…”
“我知道。”
一斗截断他,掌心攥得发疼。
“本大爷当然知道他有人并肩,知道我们不是一个世界。”
他抬眼,夕阳碎进瞳孔里,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火。
“但喜欢这事,”
“就像斗虫落场,锣声一响,鬼兜虫就算断了腿也得冲,”
“本大爷停不下来。”
……………………
码头,风卷咸腥。
荒泷一斗第一句话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本大爷以前是不是认识绫人?”
旅行者愣住,派蒙的嘴张成圆。
真相倒出来,比潮声更冷。
果然,他跟绫人的缘分不比托马少,只是被他忘了。
“放牛的,你身体还好吗?诅咒我们找到新线索了!”
“不用了。”
“欸——?”
荒泷一斗后退一步,迎着浪花,咧嘴笑得比正午烈日更亮——
“没错,本大爷有认真喜欢的人了!”
他喜欢的人,长的好看,温柔又爱笑,有双笑着就能弯成月牙的漂亮眼睛,漂亮的蓝色头发,身上还有股淡淡的花香。说话不急不缓,听得人心里舒服。
他喜欢的人,身手不凡,总爱藏拙,却也热心,偷偷帮忙做好事,甚至是拯救世界的大事也都跟拍拍手似小气的不叫人知道。偏偏又大大方方地分享一手高超的斗虫技术和牌技,对局里也总留有三分余地,全凭心情定输赢,赢的利索,输的体面,却又叫人不得不服。
他喜欢的人,聪明又胆大,偏偏好面子,也爱逞强。一个人藏着众多秘密,顶着四周不善的眼光又去挑战权势,以身入局与坏人周旋,哪怕是背负罪名也要护亲友们周全,一点也不给他们这些朋友施展拳脚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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