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内家族众多,但真正称得上“大族”的,只有八家。
周、赵、李、白、钱、郑、王、孙。
这八大家族把持着城池的命脉,其余小贵族和落魄世家不过是攀附其上的藤蔓。
赵家已经被绑上了船。至于其余七家……
丙子在宴席上逐一试探过了。
他端着酒杯,挨个与诸位家主寒暄,话不多,每个都是点到为止。
一圈转下来,丙子心里已经有了谱。
这些家主,不管面相上多客气,骨子里全是一路货色,披着封建外衣的奴隶主。
他们对底层百姓的态度出奇一致。
第三阶层是养料,第二阶层是工具,第一阶层是天生的享有者。
没有一个人对现状有任何反思,没有一个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这种人,你再怎么跟他推心置腹,他也不会变成朋友。
不过这也正好。反正这七家大贵族本来就不在交友名单内。
赵家是唯一的例外。
其他几家没有赵福生那份机缘,也没有他那样的自省能力,和他们谈什么都不如谈利益。
宴席过半,气氛正酣。
觥筹交错间,各家家主都在心里盘算着能从这场合作中分到多少好处。
就在这时,丙子忽然放下了酒杯。
“来青州城之后,我在藏书阁翻看过一些古籍旧档。”
他的语气依然是那种不急不缓的调子,像是在聊一件陈年旧事。
“青州城建立之初,有三十六位先贤,以法器抵御邪祟,护得一方安宁。三十六位先贤的功绩,至今受后人瞻仰。”
他抬眼看向席间众人,目光扫过一张张停住的脸。
“今日在座的,怎么只有十六家?不知那二十位先贤的后人,如今可还安在?”
宴席上的喧闹声像被一刀切断,骤然安静了下来。
有人端着酒杯僵在了半空,有人夹菜的筷子停在盘边忘了收回去。
贵客相邀,各家本以为今天是来分肉的,分技术,分利益,分未来的话语权。
既然是分东西,那自然是人越少越好。
那些小贵族、落魄贵族,根本不在邀请之列。
在座的每一位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偏偏是这位贵客,偏偏是他主动提了起来。
这个问题从一个外来者嘴里问出来,和从一个本地贵族嘴里问出来,性质完全不同。
本地贵族都知道规矩,知道为什么不请那些没落世家,知道但不能说。
但这位中州来的贵客,他“不知道”,他是真心诚意地在发问。
丙子见众人都不说话,表情反而更诧异了。
他睁大了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惋惜。
“难道,那二十位先贤的传承,已经断绝了?”
这话一出来,众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断绝?
当然没有断绝。
不仅没有断绝,那些先贤的后人还活得好好的,就在青州城里。
只是他们混得不好,田产被人吞了,生意被人挤了,子孙没出息,在贵族圈子里说不上话。
几百年的浮沉下来,他们徒剩一个姓氏,还有一份写在祖谱上供人瞻仰却不能拿去换米的荣光。
可现在怎么说?
说那些传承没有断绝,只是落魄了,落魄到大家觉得跟他们坐在一张桌上吃饭是自降身份?
说大家在分肉之前就没打算叫他们,连商量一下都没有过?
这话能说吗?
人家中州是站在人类大义上对青州城进行帮扶的,来的第一天就说了,是为了帮助人类而来。
人类可没有区分贵贱。
要是把这种龌龊事摊到台面上,引得中州贵客反感,那分肉的事还谈不谈了?
宴席僵住了,僵得很彻底。
刚才还在盘算分几分利的家主们,现在一个个都恨不得把脸埋进酒杯里。
有人低头咳嗽,有人用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有人在桌下用脚尖踢旁边的人。
然后,像是商量好了一样,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周元甫。
周元甫后背的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他感受到了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目光。
那些他平日里称之为盟友、世交、老兄的家主们,此刻全都用眼神向他传递着同一个意思:
人都是你请的,你自己处理。
他心里把席上所有姓周的以外的人骂了一遍。
一群混蛋。
有好处分肉的时候一个个往前凑,现在碰上个棘手的问题就全缩了回去。
而这时,丙子也转向了他。
没有咄咄逼人,只是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那眼神里甚至带着几分等待解答的诚恳。
周元甫坐立难安,手指在桌案下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
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他是城主。邀请各家贵族的信是他发出去的,名单是他拟定的,那些没被邀请的家族,当时他连想都没想一下,觉得不请他们是天经地义。
他总不能现在改口说“啊这个名单是大家商量着定的”,然后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那不要说合作了,他一个城主能把全城贵族得罪个遍。
无奈之下,他只能顶着压力开口了。他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每个字都在喉咙里先过了一遍才敢放出来。
“诸位贵客有所不知。”
他把语速压得很慢,像是在解释一件他自己也很不想提的事。
“那二十位先贤的传承……自然没有断绝。只是他们的后人,实不相瞒,不太争气。一直活在先祖荣光的荫庇之下,并没有什么作为,也没有为青州城做过什么实事。”
“此番邀请各家代表,是为了帮助诸位了解青州城的切实状况,所以那些只享祖荫却无所作为的人,我便自作主张……没有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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