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杭。
夜色如墨，晕染开临杭迷离的灯火。
步绥风裹着寒意立在宋家门外，怀中紧紧抱着一个锦盒，指节不知是因为用力还是因为天气冷而泛着青白。
寒风撩动他的衣摆，他却浑然不觉，只有那双深邃的眼，不动声色地向斜后方掠了一眼，透着万般谨慎。
“以惗。”他压低声音，将那幅卷轴递到了前来开门的宋以惗手中。
宋以惗接过画，只道：“五哥，先进来。”
屋内的温热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步绥风身上的冷意。
更热闹的是，宋以恂、宋以恬、宋以恪、宋以恻放寒假都回了家，此刻打游戏打得火热，客厅里面全是不怕扰民的喧闹声。
毕竟身为仅有的邻居管迁和圣开，这时候也窝在这里。
一家人好不温馨！
回想在洲盾的几天，炮火和烟火，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管迁见步绥风进来，起身冲他点了点头。
步绥风向他点头回应，跟着宋以惗上了二楼。
“借你书房用用。”宋以惗推门而进，径直朝书桌走去。
宋以慎正借着灯光看一张X光片子，被宋以惗打断，也不多言，乖乖地关门下楼去了。
那画被冻了一天一夜，摸起来触感冰凉。
宋以惗展开画卷，暖黄的灯光下，水墨氤氲的荒野间，那枚藏在题跋死角里的微小印记，此刻看来竟像一只蛰伏的冷眼。
“这是……”她蹙眉，指尖抚过那处印记，这是她看的这么多《苏武牧羊图》中，唯一有所不同的地方，“痕迹很新，像是他加上去的。”
“能确定是这幅吗？”步绥风沉声道。
没人能懂程学先到底是怎么安排的？
他们像大海捞针一样，把能找到的《苏武牧羊图》全部搜罗起来查一遍。
忽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唰”一下从书房背面的窗外闪过。
宋以惗和步绥风几乎同时转头向窗户的方向看去，风吹过的间隙里，一股若有若无的窥视感袭来。
他们被人盯上了。
两人对视一眼，当即收起了画。
此时，觞歌靠在二楼冰冷的墙面上，目光穿透隐约的窗帘，死死锁定在房间里面两道纤细的一高一矮的身影上。
她小心翼翼地静静观察着，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引而不发。
宋以惗不动声色地收起了画，心里冷笑，这跟踪的手段，未免有些拙劣。
“既然有人盯着，那就去申海刑侦局。”她当机立断，装好画就要往外走，“我让韩铭给我派几个警员，最好围个水泄不通。”
步绥风眉梢轻挑，随即点头，笑道：“这倒是个好办法！我开车送你过去。”
两人前脚刚踏出院子，躲在暗处的觞歌眼神一凛，立刻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她自认为清楚步绥风的身手，却没想到宋以惗的反侦察意识也这么敏锐。
车子飞速驶出临杭，在申海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家名为“迷迭香”的夜店后门。
宋以惗推开车门，对着跟上来的觞歌所隐藏的方向，语气冰冷又带着几分嘲弄地说道：“跟了这么久，不累吗？”
在路上，步绥风已经把觞歌的身份全告知给了宋以惗，包括自己和觞歌的羁绊。
知道觞歌是个不简单的贼后，为了甩开她，宋以惗只好让步绥风在申海兜起了圈子，最后把人引到了这里。
觞歌要是真如步绥风所说的厉害，恐怕韩铭，哪怕再加上一整支刑警队，都不会是她的对手。
闻言，阴影中的身形一顿，最终却没有现身。
觞歌依然隐在黑暗中，黑色风衣上沾了夜露的湿气，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宋以惗拢了拢衣领，径直走进了夜店，震耳欲聋的电音瞬间包裹了她。
觞歌紧随其后，目光紧紧黏在宋以惗的背影上，寸步不离。
宋以惗不慌不忙地拐进了一个嘈杂的卡座，端起桌上一杯未动的鸡尾酒，转身看着觞歌藏身的地方，低声自语道：“要不是看在你救过五哥的份儿上，我早就动手了。”
声音细碎，瞬间淹没在嘈杂的音乐中，无人知晓。
她向里面的包间走去，身形一闪，便没了踪影。
觞歌继续跟了上去，眼睁睁看着宋以惗消失在了一个包间的门前。
她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慌了一下，立马推门进去找人。
五彩斑驳的灯光下，只有一群醉态毕露的纨绔子弟。觞歌扫遍全场，没有找到宋以惗，开口问道：“有没有看到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话音刚落，一道油腻的身影恰好挤了过来。
孙梦茏，孙家这一代唯一的男丁，生得一副油头粉面的相，此刻眼神黏腻地落在觞歌身上，伸手就要去搭她的肩。
“有，只看到你这么一个大美人儿。”孙梦茏涎着脸，“陪小爷我喝一杯，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
觞歌侧身避开，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骨子里的凛冽杀气骤然翻涌。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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