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白炽灯惨白刺眼，空气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对面的胖民警慢条斯理地合上笔录本，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眼皮都没抬一下，只轻飘飘扔出一句：
“等待调查，如果属实，会通知你的。”
这话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岳鹏瞬间急了，身子下意识往前一倾，语气里压着火气，却依旧努力维持着镇定与理直气壮：
“警察同志，我们都是目击证人，现场看得一清二楚，那四个人出言骚扰，还驾船冲撞我们，造至段瑶落水，现在生命垂危，证据确凿。
西湖租船管理处的老板、员工全都亲眼目睹，他们都能作证！我现在正式要求，马上拘留那四个肇事者！”
他话音未落，胖民警猛地抬眼，那双原本慵懒的眸子骤然一厉，眉毛狠狠一挑，原本低沉的嗓音骤然拔高，震得狭小房间嗡嗡作响：
“警察办事，用得着你教吗？！”
岳鹏一怔，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啪——”
笔录本被狠狠砸在桌面上，纸张翻飞作响。胖民警抬手指着门口，语气冷硬如铁，带着不容置喙的驱赶：
“回去等消息！”
那眼神、那手势，明明白白写着：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岳鹏胸口堵得发闷，一股火气直冲头顶，最终一句话没再争辩，铁青着脸，转身推门出去。
另一边，秦丹也刚从另一间询问室出来。
她脸色发白，眼眶微微泛红，显然也受了不小的委屈。一见岳鹏这副模样，她立刻上前，声音发紧：
“怎么样？他们怎么说？”
岳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与不甘，声音低沉又无力：
“让回去等消息，根本不采纳我们的要求。”
秦丹脸色更白了，急得声音都发颤：
“那四个人呢？他们是不是也被扣下了？”
“不知道。”
岳鹏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这里面……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抬眼望向派出所深处那几道紧闭的房门，心里隐隐有种预感：那四个肇事者，此刻说不定正坐在另一间屋里，有人打点，有人说话，甚至连笔录都走个过场。
而他们两个老实作证的人，却被一句“回去等消息”，轻飘飘打发走。
岳鹏攥了攥拳，看向秦丹，语气沉了几分：
“我们先出去。这里不是讲理的地方。”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派出所大门，两人的心情却如同正徐徐下沉的夕阳。
岳鹏和秦丹刚走出派出所大门没多久，派出所后院那道不起眼的侧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最先晃出来的，就是那个驼背花衬衫。
他身上还是那件花里胡哨的短袖，扣子松了两颗，脸上半点慌张都没有，反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痞气。
跟在他身后的另外两个同伙，也一个个神情轻松，半点不像刚被抓进来的样子。
刚才在审讯室里对岳鹏横眉冷目的胖民警，亲自送他们出来。脸上没了刚才那股公事公办的冷硬，语气也淡了不少：
“低调点，这些天少出来惹事，听见没有？要不是你哥让龙哥给我老大打电话，你们可得受罪了。”
驼背花衬衫咧嘴一笑，伸手拍了拍胖民警的胳膊，语气熟稔得不像话：
“知道了哥，麻烦你了。下次我请你喝茶。”
胖民警没接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走。
三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大摇大摆地顺着巷子往外走。
走到巷口时，花衬衫还故意回头，往派出所正门的方向瞥了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轻蔑。
像是在说：
你们告也没用，抓了也白抓。
胖民警看着他们消失在拐角，才缓缓关上侧门。
他回到办公室，拿起桌上岳鹏那份还没整理完的笔录，随手往抽屉里一塞，重重合上。
那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却像一块石头，彻底压死了刚才那点所谓的“公道”。
岳鹏和秦丹从派出所出来，心里又堵又沉。
坐上出租车岳鹏一路没说话，眉头拧得紧紧的，因为担心着段瑶的安危，他们急赶回医院去看情况。
来到一个十字路口，没有红绿灯，也没有交警指挥，堵得一塌糊涂。
秦丹目光无意间往车窗外一扫，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大哥……你看那边。”
她声音发颤，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胳膊。
岳鹏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眼神猛地一沉。
路边餐馆靠窗的桌子上，驼背花衬衫正敞着怀，叼着根烟，一手拿着酒瓶，一手夹着大块肉，吃得满嘴流油。
他旁边那两个同伙也在，吆五喝六，酒杯碰得叮当响，桌上摆满了菜，啤酒瓶倒了一片。
哪里有半分刚被抓进派出所、接受调查的样子？
哪里有半分慌张、收敛、害怕的模样？
他们这哪里是嫌疑人，分明是刚喝完庆功酒。
岳鹏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一瞬间冲上头顶，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指骨都在咯咯作响。
派出所里那句冷冰冰的“等待调查”，刚才胖民警那副不容置喙的严厉嘴脸，再对比眼前这一幕：
大吃大喝、谈笑风生、逍遥法外。
一股难以压制的怒火和屈辱，猛地炸开在胸口。
“这帮杂碎……”
岳鹏咬牙切齿，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
秦丹脸色彻底白了，手脚都发凉，她终于明白过来，刚才在派出所里的一切，根本就是一场走过场。
什么调查，什么取证，什么依法处理……
全都是糊弄他们的鬼话。
花衬衫似乎也察觉到了外面的目光，抬起眼，视线刚好和岳鹏撞个正着。
他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极其嚣张、轻蔑、带着挑衅的笑，还故意举起酒杯，对着岳鹏的方向晃了晃，仰头灌下一大口。
那眼神明明白白在说：
你能奈我何？
岳鹏死死盯着那桌花天酒地的人，胸口剧烈起伏，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和憋屈，狠狠压在他心上。
公道没要来，证人被打发，肇事者却在外面大吃大喝，得意洋洋。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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