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疼痛在药物和休息的缓解下似乎减轻了些。不用出工劳动,躺在监室里,这偷来的片刻“清闲”对元子方来说,竟有种不合时宜的奢侈感。然而,身体上的轻松,却无法抵消心理上那根越扎越深的刺。
早饭时间,送饭进来的换成了赵鑫。看到熟悉的面孔,元子方紧绷的心弦稍微松了松。“谢了,兄弟。”他接过饭盒,低声道谢。赵鑫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饭依旧是那些东西,但元子方拿起勺子,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他一边机械地咀嚼着寡淡的米粥和咸菜,一边用眼角余光警惕地扫向不远处。成裕伟正坐在自己的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似看非看,表情平静,甚至有些漠然。可元子方就是觉得,这平静之下肯定藏着什么。他强迫自己停止令人作呕的猜想,但食欲已然消散了大半。
上午,出工的哨声响起,铁门打开又合上,监室里只剩下元子方一人。他按照医嘱进行温水坐浴。高锰酸钾溶液带来轻微的收敛感,温热慢慢缓解了患处的胀痛和灼热。泡了约莫二十分钟,他擦干身体,重新趴回床上。疼痛明显减轻了,连带着他似乎也恢复了些力气。身体的好转,让他心里那份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憋闷和不甘,又隐隐躁动起来。
时间缓慢推移。午饭时分,走廊里再次响起杂沓的脚步声和开锁声。元子方依旧趴在床上,耳朵却竖了起来。门开了,同监室的人陆续进来,带进一股食堂特有的浑浊气味。
又是赵鑫,手里拿着他的饭盒走了过来。“你的。”赵鑫把饭盒递给他,表情和早上一样,没什么异样。
“谢了。”元子方接过,心里那点因为赵鑫送饭而升起的安全感,在目光触及饭盒的瞬间又变得摇摇欲坠。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对面。
成裕伟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正用一块旧布仔细擦拭着眼镜。他擦得很慢,很仔细,擦完后,他将眼镜举到眼前,对着从高处小窗透进来的稀薄光线看了看,然后才慢条斯理地戴上。接着,他拿起那个掉了不少瓷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就在他放下缸子的同时,一阵极轻微、带着悠然自得意味的哼唱声,又从他那边飘了过来。调子依旧不成调,但这次,那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轻快的节奏。
哼唱声很轻,但在元子方听来,却像针一样扎着他的耳膜。
他又哼起来了!他凭什么这么得意?难道他又动了手脚?
元子方的心猛地一沉,刚刚因身体好转而升起的那点力气,瞬间被巨大的愤怒冲散。他紧紧攥着饭盒,目光扫过旁边默不作声的赵鑫,以及其他各自休息、仿佛对一切浑然不觉的同监犯人。
不对劲。一定有问题。
元子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用勺子舀起一勺饭菜。今天是炒白菜帮子,混着一点酱油色的汤汁。他盯着勺子里的东西,仿佛那不是食物,而是什么需要鉴定的可疑物品。然后,他闭上眼,将那勺饭菜送入口中。
粗糙的米粒,寡淡无味的白菜,还有那股食堂大锅菜特有的、混合着陈油和过度蒸煮的古怪气味。他咀嚼着,试图分辨。突然,一股极其突兀的苦涩味,猛地在他舌尖炸开!那味道转瞬即逝,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但它确实存在过——不同于食物本身的味道,更像是一种……
元子方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视线如同淬了火的刀子,倏地射向对面!
几乎是心有灵犀一般,成裕伟也在这一刻,刚好抬起眼皮,透过刚刚擦亮的镜片,朝他这边瞥了一眼。两人的目光在浑浊的空气中骤然碰撞!成裕伟镜片后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惊慌,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那几乎压制不住的得意,被元子方捕捉得清清楚楚!
“噗——!”
那一口混杂着可疑苦味的饭菜,被元子方猛地吐在了地上。他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角青筋暴起,连日来积压的怀疑与愤怒,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我操你妈!!!”
一声嘶哑的怒吼从喉咙深处迸发,元子方如同暴怒的公牛,猛地从床上弹起,根本不顾身后传来的撕裂痛楚,抄起手里沉甸甸的铝制饭盒,连汤带饭,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斜对面那张脸,狠狠砸了过去!
事出突然,距离又近。成裕伟完全没料到这个病蔫蔫趴了两天的人会突然暴起发难,他脸上的得意甚至还没来得及收敛,就变成了猝不及防的惊愕。他只来得及下意识地偏了偏头。
“砰!哗啦——!”
饭盒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脸上,汤汁、菜叶、饭粒混着油腻,瞬间糊了他一脸!刚刚擦亮的眼镜被砸得一歪,镜片上顿时溅满了油污和菜汤,视野一片模糊。几粒米饭甚至溅进了他的鼻孔和微张的嘴里。
“啊!”成裕伟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狼狈地向后仰倒,连同他坐着的板凳一起,“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整个监室瞬间死寂。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愕然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坐在成裕伟旁边的两个人慌忙跳开,躲到一边,生怕被波及。其他人则僵在原地,表情惊疑不定,看着暴怒的元子方和地上狼狈不堪的成裕伟,一时间竟没人说话,也没人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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