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老者抬头问他。 没事。江晨站起身,我去后面透透气。
他往回走了几步,确定看不见烈炎和老者了,才蹲下身,两只手紧紧捂住了耳朵。那声音又来了,不是之前那个,是别的——是香味。
很淡的一缕,从雾里慢慢飘出来,带着股腐烂的甜。那甜不是花开的甜,是新鲜血液晾开了那种甜,勾得人胃里一下就翻了起来,不受控制咕噜噜叫了一声。那声音在死寂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不是饿,是馋——那种从骨子里冒出来的馋,像是有一万只小手从胃里伸出来,抓着他的喉咙往外面拽,要他去找到那香味的源头。江晨死死咬住后槽牙,牙根都快咬断了。他活了这么大,从来不知道居然能这么难受。
老头。他喊了一声,声音都发紧。 老者立刻抬起头看他:怎么了?咱们还有多久能走出去?顺利的话三个时辰吧。老者打量了他一眼,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江晨低下头继续往前走,可那股香味越来越浓,浓得他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他开始后悔早上喝那碗热粥了——不是不好喝,是现在胃里这点儿东西,都不够那勾人的馋虫分的。
三个人接着往林子里走,树越来越密,雾也越来越浓,空气湿得像浸了水的棉絮,牢牢贴在皮肤上,黏腻腻的,闷得人浑身都不舒服。脚下落叶厚厚铺了一层,踩上去扑哧扑哧响,落叶底下就是腐烂的黑泥,散发着泥土和霉菌混在一起的腥气。可那股甜香味,愣是压过了这股腥气,不管走到哪儿都跟着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前面引路,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跟在身后,闻着他的味儿追。
忽然,烈炎一下子停住了脚步。 等等。他猛地蹲下身,眼睛死死盯在脚下的泥地上。江晨凑过去一看,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泥地上印着个脚印。
不是他们三个的脚印。这脚印太大了,比烈炎的脚还大出去整整一圈,深深陷在黑泥里,轮廓清清楚楚,五个脚趾一个不少,像是谁光着脚踩出来的。可那脚趾太长了,长的根本不像是正常人能有的。
这是什么东西?烈炎声音发紧。 没人回答他。老者慢慢蹲下身,用指尖蹭了一点脚印边的黑泥,凑到鼻子跟前细细闻了闻,皱起眉:有血腥味,很新鲜。
江晨没说话——他已经听见了,脚印延伸的方向,浓雾深处,有人在哭。
那哭声又轻又细,像是从浓雾里飘出来的一根丝线,又像是直接贴在他耳廓边上,低低吟哦,断断续续,哭一会儿停一会儿,像是哭累了喘口气,喘完接着哭。
你们听见没有?江晨回头问另外两个人。
听见什么?烈炎一脸茫然,老者也摇了摇头。
又是只有他能听见的动静。江晨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两步,那哭声一下子停了,紧接着脚步声传了过来——很沉很重,每一步都踩在泥地上,也每一步都踩在江晨的心口上。
那东西来了。江晨不是用眼睛看见的,是用耳朵听见的:那东西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可脚步稳得像一座山,一步步从雾里走出来。江晨终于看清了它的样子——
很高,比边上的大树还高,没有脸,整个人模模糊糊,就只有一只手从躯干里突兀地伸出来,枯瘦得像老槐树的枯枝。那手面上,密密麻麻爬着几十只眼睛,大大小小的眼仁一动不动,全都死死盯着江晨。
江晨站在原地,动都动不了。他的耳朵里炸开了无数声音,一下子挤进来,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什么都看不清,想不明。
救命!别走!帮帮我!为什么?我是谁?活着有什么意思? 数不清的声音,全都是裹着绝望的哭腔。那只手上的眼睛,一只眨了眨,一滴泪顺着枯树皮似的皮肤滚下来;一只直接从手上掉了下去,砸进黑泥里,那只眼睛还睁着,依旧死死盯着他。
你是谁?江晨开口问,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问,可话已经说出口了。
那东西没回答,只是慢慢伸出那只长满眼睛的手,一点一点朝着江晨抓了过来,慢得像是在等他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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