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呢?江晨问。 在隔壁收拾东西呢。烈炎站起身,怎么了?
没什么。江晨推开窗户往院子里看,院子空荡荡的,地上是干裂的黄土,几片枯黄的落叶孤零零卷在墙角。昨夜的露水早就被干风吹透了,只在泥土上留下一圈圈泛白的浅印。
半个脚印都没找到。 江晨关上窗户,心里有个声音清清楚楚在说:它在试探,试探他们,更试探他。
江晨。 黑袍老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粥,米香混着热气飘过来:吃点东西,路上再说。
江晨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厚重的咸味混着不知名香料的辛辣劲,一下子撞开味蕾,烫得他舌尖直发麻。热意顺着喉咙一直滚到肚子里,整个人都暖了些。可他刚要说话,耳朵忽然猛地一跳——
不是风声,不是虫鸣,是笑声。 很轻,很远,像是从地底下顺着泥土缝隙钻出来,一点点漫开,一下子就把他整个人裹住了。那笑声根本不是人类能发出来的,没有高低起伏,没有节奏变化,就只是单单调调的阴冷:像春天夜里猫叫春那般刺耳,又像深更半夜婴儿夜哭那般瘆人,刮得耳道都发疼。
他抬头看烈炎,烈炎正嚼着干粮,一脸无所谓,半点儿反应都没有;再看老者,老者低头整理着包裹,也跟没听见似的。
原来这笑声,还是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金眼能看见一切,耳朵能听见一切,可这太多了,多到快要把他挤炸了。江晨把粥碗往桌上一放,碗底磕在木桌上,咚的一声闷响。
走吧,早点上路。 三个人收拾好东西,退了房出了镇子,往北走。路上走着,老者忽然开口:前面就是迷雾森林,穿过去能省三天路程。
迷雾森林?烈炎皱起眉,我听说那地方邪乎得很。
那是以前的说法了,近两年都没什么不好的传闻。老者说。
为什么就没传闻了?不知道。 江晨走在最后头没插言,耳朵里安静了没一会儿,又重新吵了起来:风声、虫鸣、远处山涧的水声、近处三个人不一样的心跳声——烈炎的跳得最快,咚咚咚像鼓点;老者的跳得最稳,慢腾腾踏踏实实;只有他自己的心跳,乱得像一团麻。
忽然,那乱糟糟的声响里,一下钻出个清晰的声音,就贴在他耳朵边上,清清楚楚一个字——
只有一个字,却像一把带着钩子的小手,勾着他的耳朵往左边林子里拽。江晨一下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烈炎回头问他。 ……没什么。江晨目光飞快扫过左侧密林,又落回右侧山路,最后定在老者身上,老头,你说迷雾森林里到底有什么?
老者想了想:树,雾,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什么叫说不清的东西?不知道。老者又重复了一遍,迷雾森林本来就怪,进去过的人说法都不一样:有人说是迷了心窍,有人说是撞了鬼,还有的人说——老者顿住了。
说什么?说他在里头听见了自己。 江晨的心跳一下子漏了半拍。他没再问,低着头跟在两个人身后继续往前走,可那个字还在耳朵里转,低低的,不急不缓,像是等了千百万年,终于等到要等的人了。
又是一声。 江晨忽然想起昨夜无名缩在墙角的样子——原来那不是怕他,是怕这东西,怕这个正在一步步靠近他的东西。江晨攥紧了刀柄,手心一下就冒出了汗,黏糊糊的。
迷雾森林已经在眼前了,雾气越来越浓,像一团化不开的棉絮,白茫茫望不到头。江晨眯起眼睛,却能清清楚楚:森林深处,有什么东西正等着他。
那东西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连半点儿心跳的动静都没有,可它在笑——笑得像个等了太久的人,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进了森林,江晨才发现这地方比他想的还要怪。雾太浓了,不是寻常水汽那种雾,是死白死白的,像是有人把整桶牛奶泼进了空气里,伸手一抓全是黏腻的白,两三步外就看不见人影。烈炎走在最前头,隔他三步远,就只剩个模模糊糊的影子;老者走在中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了一根拐杖,一下一下笃笃戳着地面,那声音在安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楚。
江晨走在最后,耳朵像受惊的兔子似的支得老高,全神戒备着。林子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按理说这么大的密林,总该有虫鸣鸟叫、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可这些全没有,就只有三个人的脚步声、呼吸声、心跳声。三种声音在空荡荡的林子里来回撞,像细密的丝线,缠得江晨脑袋生疼。他甚至开始怀念一路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动静了,至少那些声响,能证明这林子里除了他们,还有别的活物。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烈炎停下来抹了把汗:歇会儿吧,这雾裹得人喘不过气,走起来太累了。
没人反对,三个人找了棵粗壮的大树靠着坐下。烈炎从包袱里摸出水囊递过来,传着喝。江晨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点淡淡的甜味,想来是白天赶路时被太阳晒过了。他刚要开口说句话,耳朵忽然猛地一疼——不是真的皮肉疼,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住的疼,像是有人隔着骨头捏住了他的耳垂,硬生生往某个方向拉。那感觉太强烈了,他忍不住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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