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姜芙那句“应得的”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隔阂。
梁喻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我……没想到还能有这么一天。”
他声音低哑，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水面上，“当初就那么走了，连个招呼也没打，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梁喻不是不告而别，其实他是被骗出了学校，直接被塞进车里带走。
他忽然下落不明，实验室那边的老师和同学还曾一度陷入麻烦。
因为重要数据都是由梁喻负责记录的，好在他做事一向谨慎细致，提前备份好了，都在主机里。
姜芙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最终只是抿了抿唇。
更多的细节，小爆已经告诉过她了，不用赘述。
一夜之间，学业、前途、健康，全毁了。
而他居然不恨她？
可能吗？
她不敢深想。
“现在能回归正轨，是好事。”
姜芙干巴巴说了一句，转身走向办公桌，“你腿还没好利索，就先别太拼，蒋励既然要用你，就不会允许你先把自己累垮了。”
他的价值还大着。
而且，姜芙也不觉得梁喻是被蒋家利用了。
有价值才会被利用，没价值，你求着人家利用，人家还嫌你碍事。
梁喻抬起头，眼神亮了亮：“你在担心我？”
正在拉抽屉的手一顿，姜芙没好气地开口：“拿着，别以为陪姜悦吃饭是什么美差。”
她翻出一盒没开封的健胃消食片。
本来是给自己准备的，现在先拿给梁喻。
他小时候饿过，饿狠了，所以胃不好。
姜悦那小东西净会欺负人，他愿意给她掰一掰爱挑食的毛病，姜芙乐意至极，但也不想把梁喻给坑太狠了。
梁喻看着药，喉结滚动了一下。
“谢谢。”
他声音更哑了：“那晚上见，你忙吧。”
姜芙摆手：“慢走，不送。”
等梁喻走后，姜芙呆坐了几分钟。
小爆居然也很有眼色地没有打扰她。
一般来说，每当她独处的时候，它都会没话找话，蹦跶得很欢。
把情绪调整好，姜芙重新投入工作中。
只是，她没想到，没过多久，自己竟接到了华穗的电话。
很明显，华穗派来的律师已经把上午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她。
姜芙情不自禁地皱起眉头：“华小姐，实话实说，我不觉得我们还有什么见面的必要。”
都是成年人了，说到做到难道还做不到吗？
好在华穗也没兜圈子：“是我本人想和你谈谈别的事，我保证不是给蔡正扬求情的。”
她本人？
别的事？
姜芙一下子被勾起了好奇心。
她和其他人不同，她有上帝视角，她比蔡书翰更早地知道华穗的真实身份。
所以，她更想知道，自己都已经这么主动避嫌了，还能在什么事情上和华穗有瓜葛？
下午三点，本地一家低调的茶室。
姜芙到的时候，华穗已经在其中一间包房了。
没有其他茶艺师在场，她自己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套装，长发扎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正在沏茶。
姜芙安静地注视了几秒，看着对方行云流水的动作。
不愧是大家闺秀，一看就是专门练过的。
“姜小姐，谢谢你能过来，请坐吧。”
华穗抬起头，对着姜芙微微一笑。
比起之前几次见面，这一次的环境相对私密，气氛也相对松弛，以至于姜芙能够好好地打量坐在对面的女孩。
坦白说，在没有蔡家人，尤其是蔡正扬在旁边捣乱的情况下，姜芙还是很欣赏这个原女主的。
能看得出来，华穗和现在这个新身份融合得不错。
此时此刻，她的身上散发出一种矛盾而又吸引人的气质——
既有豪门千金的养尊处优，又隐隐透着一股独自生长的野蛮，像是一株被精心培育的玫瑰，但茎叶上还带着尖刺。
正想着，华穗推来一杯茶。
“蔡正扬做事冲动，给你添麻烦了，我再替他跟你道个歉。”
她说话直接，语气里更没有掩饰对蔡正扬的失望。
姜芙端起茶杯，嗅了嗅茶香。
“华小姐客气了。”她抿了一口，“不过这件事可不是一句‘冲动’就能当做从未发生的，一个不到三岁的小女孩要被一个成年男人强行带走，换成任何一个妈妈都不可能接受。”
华穗点头，神色坦然：“我可以保证，蔡正扬不会再主动出现在令嫒面前。”
“华小姐能做主？”
姜芙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华穗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信：“现在能。”
短短三个字，信息量巨大。
姜芙听明白了——现在的蔡氏，华穗说了算，就连蔡正扬也不能掠其锋芒。
“看来蔡老先生很信任华小姐了。”
她稍微试探了一句。
华穗并不否认：“总不能把祖上留下来的基业交到不靠谱的人手上。”
紧接着，她主动换了话题：“不说他了，其实是我有求于姜小姐。”
小爆忍不住尖叫一声：“你可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别被她给套路了！”
姜芙没空安抚它，她只是感到疑惑：“这话怎么说？”
华穗上身微微前倾，专注地看向姜芙：“我听说姜小姐的工作室目前正在争取一个半公益性质的项目，但这个项目本身是政府主导，所以你的海外关系暂时插不上手，赢面不大。”
姜芙眼神一凝。
这个项目上周才通过，别说方案了，就连听到风声的人都不多，华穗是怎么知道的？
转念一想，姜芙很快想到华家。
是了，一直以来，她光盯着华穗和蔡书翰的关系，过于在意华穗“重生太奶奶”这个身份，以至于忽略了华家。
书里对华家的描写不太多，仅有的几次也是围绕着恶毒女配华秋给华穗使绊子，以及她爸的偏心、后妈的贪婪，等等。
“华小姐消息很灵通。”
“不是灵通，而是这件事和我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华穗一脸坦然：“所以，我很关注。简而言之，我能想办法帮你拿到这个关于‘老城美食记忆’的展览承办资格。”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姜芙等着她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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