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军驻守木刺山边关已有多年,凭一身铁血傲骨,硬生生挡下了外族铁骑的七次叩关,杀得蛮夷闻风丧胆,再不敢轻易越雷池一步。战火渐息,木刺山城终得喘息,昔日残破的街巷渐渐焕发生机,粮铺、布庄鳞次栉比,往来商旅络绎不绝,竟生出几分难得的繁闹景象。只是这繁闹之下,总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诡谲——南山洞失窃的奇珍异宝,至今杳无踪迹,如不迅速侦破此案,除了给娘子军造成损失巨大外,还会给娘子军的声望造成很坏的影响。
蝶恋花酒楼,是这繁闹中突兀冒出来的一处高消费的场所,开张不过半月,却已名动全城,成了木刺山城权贵和豪绅聚集地。
这酒楼占地足足七八亩,周遭绕着半人高的青石矮墙,墙头上爬着暗紫色的藤蔓,叶片间藏着细碎的尖刺,风一吹便沙沙作响,似低语,又似警示。楼身皆用秦岭深处采来的金丝楠木打造,三层楼宇飞檐翘角,檐角悬挂的铜铃却无半分清脆声响,反倒沉甸甸的,偶有风吹过,只发出“嗡嗡”的闷响,听得人心里发沉。
一楼大堂开阔轩敞,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青石板,被往来宾客的靴子磨得发亮,却总也擦不去角落里若有似无的暗渍。堂中摆着三十余张梨花木圆桌,桌案上摆着描金茶盏,盏沿刻着缠枝莲纹,却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大堂中央搭着一座丈高的戏台,戏台幔帐是深青色的,绣着暗纹,垂落的边角微微发黑,像是被烟火熏过,又像是沾染了什么污秽。台上尚未开演,只悬着两盏油灯,昏黄的光线下,戏台阴影里竟似有黑影晃动,转瞬即逝,看得人眼角发跳。
寻常百姓连酒楼的门槛都不敢靠近,往来此处的,皆是城中达官显贵、豪绅巨贾,或是那些靠着投机取巧、中饱私囊发家的暴发户,他们揣着来路不明的银子,在这里挥金如土,只求一时的奢靡快活。
张千端坐在大堂角落的一张桌子旁,手里捏着一盏微凉的茶,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的纹路,眼底却无半分闲情逸致。他在这蝶恋花酒楼已蹲守了几日,比谁都清楚来这里消费的人,要么是身家显赫,要么是心怀鬼胎——那些偷了南山洞宝贝的贼,得手之后必然会大肆挥霍,这蝶恋花,便是他们最可能露面的地方。
早在三日前,他便用几块碎银子,买通了酒楼里一个姓沪的小二。那沪小二生得尖嘴猴腮,眼神飘忽,原就是个贪小便宜的性子,得了银子,当即拍着胸脯应下,只消留意往来的新面孔,有任何异动便第一时间告知他。
张千每日便这般,披着一件普通的青布长衫,带着几个说下,装作寻常茶客,一边啜着寡淡的茶水,一边借着戏台旁昏黄的灯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每一个进出大堂的人,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不肯放过半点蛛丝马迹。
忽然,一只干瘦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张千浑身一僵,指尖瞬间扣住了腰间的短刀,转头看去,正是那沪小二。小二弓着身子,脑袋凑得极近,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贴在张千耳边,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张:“张大人,您可留神了,今晚有个新来的戏班子开演,听说都是从京城来的名角,城里的贵人定是会来不少,热闹得很。”
张千缓缓松开扣着短刀的手,眼底掠过一丝精光,抬眼扫了一眼空荡的戏台,沉声道:“嗯,我晓得了。”说罢,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子,指尖一弹,便落在了沪小二手里。
银子入手冰凉,沪小二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笑意更浓,连忙把银子揣进怀里,又压低声音道:“小的还会多留意,若是有半分异常,即刻就来禀报大人!”说罢,便像只偷油的老鼠,弓着身子,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后厨的阴影里,转瞬就没了踪影。
张千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蹙,这沪小二虽贪财,却也机灵,只是那眼底的慌张,倒像是藏着什么心事,只是此刻查案要紧,他也无暇细究。
果不其然,离戏班开演还有两个时辰,酒楼里便陆续有客人登门,皆是衣着光鲜的仆役,一来便直奔大堂中央的好位置,高声吆喝着预定桌子。张千见状,心中暗叫一声不好——他竟忘了让沪小二提前为他留个靠前的位置,这般一来,想要仔细观察往来客人,便多了几分不便。
他带着身后几个弟兄,站在大堂门口,目光扫过堂内,只见那些视野开阔、便于观察的好位置,已然被预定一空,桌案上都摆上了“已订”的木牌,泛着冷硬的光泽。
正懊恼间,张千忽然瞥见戏台左侧,有一张靠前的桌子空着,虽不算最中央,却也能将整个大堂的动静尽收眼底,更巧的是,那桌子靠着墙角,便于隐藏身形。“就坐这儿。”张千压着声音,招呼身后的弟兄,几人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拉过椅子坐下,动作极轻,生怕惊动了周遭的人。
坐下之后,几人便各自分工,或低头饮茶,或假装闲谈,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扫过大堂的每一个角落,目光警惕,如同蛰伏的猎手,静静等待着猎物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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