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站在市检察院三楼走廊尽头的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左手中指内侧一道浅淡的旧疤——那是三年前在城西旧货市场仓库里,被碎玻璃划开的。当时血珠刚渗出来,她就用拇指按住,没让一滴落在证物袋上。
窗外雨丝斜织,把整座城市洇成灰蓝调子。她低头看了眼腕表:14:57。还有三分钟,她就要推开那扇标着“公诉二部·专案组”的磨砂玻璃门,向检察长陈砚递交那份亲手打印、逐页签名、加盖骑缝章的《关于提请启动污点证人程序的申请书》。
而申请书第一页右下角,赫然印着她的名字:林晚,市检察院公诉二部三级检察官,本案主办人。
也是,即将成为污点证人的那个人,曾是她未婚夫。
——
三个月前,林晚第一次见到沈砚舟,是在市局刑侦支队的临时讯问室。
他坐在不锈钢折叠椅上,白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冷硬线条。左手无名指根部,一枚银色素圈戒指泛着哑光。他没戴婚戒——林晚后来查过户籍系统,他未婚;但那枚素圈,她见过三次:一次在三年前省高院刑事审判庭旁听席后排,他替辩护律师递材料时抬手;一次在两年前市律协青年律师论坛合影里,他站在C位,右手插在裤袋,左手自然垂落;第三次,就在三天前,她翻阅他代理的某起涉税案件卷宗扫描件,在一页签字页角落,拍到他搁在桌沿的手——戒指正对着镜头。
她当时没多想。直到案发。
“林检察官,人带来了。”辅警敲了敲门框。
林晚合上笔记本,抬眼。
门开了。
沈砚舟走进来。步幅不疾不徐,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她耳道深处。他朝她颔首,眼神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林检察官好。”
她起身,伸出手:“沈律师。”
他握上来。掌心干燥,温度偏低,指腹有薄茧——常年握笔与翻卷宗留下的印记。那一瞬,林晚喉间微紧。不是因他身份,而是因这双手,曾在无数个深夜,替她揉过因伏案太久而僵硬的太阳穴;曾在她高烧三十九度时,用凉毛巾一遍遍敷她滚烫的额头;曾在她父亲病危那晚,隔着ICU玻璃,将她颤抖的手裹进自己掌心,说:“我在。”
可现在,他是“沈砚舟”,星野律师事务所合伙人,近三年代理十七起重大经济犯罪案件,其中九起最终作无罪或撤回起诉处理;而她是“林晚”,手握其涉嫌参与跨境洗钱、伪造金融票证、向司法人员输送不正当利益等六项罪名证据链的公诉人。
更准确地说——她是唯一掌握他真实涉案程度的人。
因为所有关键证据,都来自一个已死亡的中间人:周默。
周默死于三个月前一场“意外”车祸。刹车油管被人为割裂,监控死角,目击者只记得一辆黑色SUV在事发前二十秒停在路口对面,车窗贴着深色膜,未挂牌照。法医报告写“符合高速撞击致颅脑损伤死亡”,但林晚在尸检复核时发现,周默指甲缝里嵌着半粒银灰色金属碎屑——经比对,与沈砚舟办公室保险柜锁芯磨损处提取的微量成分完全一致。
而那台保险柜,存放着周默移交的全部原始账册U盘、境外空壳公司股权代持协议、以及一份以沈砚舟名义签署、但笔迹经鉴定为他人摹仿的《资金安全承诺函》。
林晚没声张。她调取了沈砚舟近五年所有银行流水、出入境记录、通讯基站定位,又暗中委托第三方技术公司对其两部手机做底层数据恢复——结果令人窒息:2021年10月17日,他曾在凌晨两点十七分,独自进入市检察院东侧地下停车场B3区,停留十二分钟;同日,周默名下一家离岸公司收到一笔来自柬埔寨金边的580万美元汇款,路径经由三家无实际经营的BVI公司中转,最终穿透至沈砚舟母亲名下一处未登记产权的杭州西湖区房产账户。
她盯着屏幕,手指冰凉。
这不是巧合。这是布局。而沈砚舟,是执棋者,也是棋子。
——
专案组成立那天,林晚主动请缨。
检察长陈砚盯着她看了很久,才开口:“林晚,你和沈砚舟,认识?”
“校友。”她答得极简,“法大,他高我两届。没私交。”
陈砚没再追问。但第二天,林晚办公桌上多了份内部通报:《关于进一步严明办案纪律、严禁干预司法、杜绝人情案关系案的若干规定》,首页用红笔圈出第三条:“承办检察官与案件当事人、辩护人、诉讼代理人存在同学、同乡、战友等可能影响公正处理案件情形的,应当主动申请回避。”
她没申请回避。
她把通报锁进抽屉最底层,连同那张两人七年前在法大模拟法庭大赛颁奖台上的合影——他西装笔挺,她马尾高束,他侧身替她扶正歪斜的学士帽,指尖几乎要触到她耳后碎发。照片背面,她当年用蓝黑墨水写着:“沈师兄说,真相不在法条里,在证据链咬合的缝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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