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第一次见到程砚之,是在市检察院三楼的证人接待室。
那天下着冷雨,玻璃窗上爬满水痕,像一道道未干的泪。她坐在靠门的塑料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左手中指第二节——那里有一道浅白旧疤,是三年前在城西旧货市场被碎玻璃划的。她刚做完笔录,头发微湿,穿一件洗得发软的灰蓝色高领毛衣,袖口磨出了细小的毛球。她低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指甲修剪得很短,边缘泛着健康的粉。
门被推开时,她没抬头。
“林晚女士?”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刃,准确切开了室内沉滞的空气。
她抬眼。
男人站在逆光里,肩线利落,深灰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袖口挽至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手腕。他没打领带,领口松开两粒扣子,下颌线绷着,眉骨投下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沉静、锐利,像两枚淬过火的黑曜石。
林晚怔了半秒。
不是因为他的相貌——他确实好看,但更令她心口微滞的,是他右耳垂上那颗极小的褐色痣。和她记忆里,十七岁那年夏天,在青藤巷口梧桐树影下,他转头对她笑时,一模一样。
程砚之在她对面坐下,没递名片,只将一份文件轻轻推过桌面:“我是本案公诉组主办检察官,程砚之。这是你签署的《污点证人权利义务告知书》副本,请确认签字。”
林晚没接笔。
她盯着他耳垂那颗痣,喉间发紧:“你……认识我?”
程砚之抬眸,目光平直,不闪不避:“林晚,女,29岁,原‘恒远资本’风控部主管,涉嫌参与‘星海地产’百亿融资洗钱案,经主动投案并提供关键证据,现依法认定为污点证人。以上信息,来自你昨日递交的自首材料。”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我不认识你。但我熟读你的全部卷宗。”
林晚笑了下,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地:“原来如此。”
她终于伸手,接过笔,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清瘦,收锋利落,最后一捺微微上扬,像一道不肯弯折的脊梁。
程砚之收回文件,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一叩:“明天上午九点,市中院第一法庭,你将作为控方首位证人出庭。全程同步录音录像,不得阅看庭审笔录,不得与任何涉案人员接触。包括——”他停顿半秒,目光扫过她左手无名指根部那圈极淡的戒痕,“——你前任上司,也是本案主犯之一,沈砚舟。”
林晚指尖一颤。
沈砚舟。
这个名字像一枚生锈的针,猝不及防扎进太阳穴。她没说话,只慢慢将左手缩回袖中,用毛衣宽大的袖口,彻底盖住那道戒痕。
窗外雨声渐密,敲打着玻璃,也敲打着这间狭小、冰冷、弥漫着消毒水与旧纸张混合气味的房间。
他们之间,横亘着三年时光、一场崩塌的信任、一笔无法清算的账,以及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当年那场让沈砚舟身败名裂、让恒远资本轰然倾覆的“星海案”,真正最先发现资金异常的人,不是审计,不是监管,而是林晚。
而第一个听见她疑虑、第一个陪她彻夜比对流水、第一个在她恐惧退缩时按住她肩膀说“晚晚,别怕,我陪你”的人,是程砚之。
只是那时,他不是检察官。
他是沈砚舟的表弟,恒远资本法务总监,沈砚舟最信任的“自己人”。
也是林晚,最不敢再想起的名字。
程砚之走出检察院大楼时,雨已停。暮色低垂,城市在湿漉漉的沥青路面上投下模糊倒影。他没打伞,任凉风拂过额角,吹散一丝倦意。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检察长陈国栋。
“砚之,林晚的证词稳定性,你评估如何?”
程砚之脚步未停,声音平稳:“逻辑闭环完整,细节可交叉印证。她提供的三组境外空壳公司架构图、五份伪造的尽调报告样本、以及沈砚舟亲笔签署的‘风险豁免备忘录’原件,全部真实有效。”
“但她本人,是共犯。”陈国栋语气沉缓,“一旦她在庭上翻供,或被辩方律师诱导质疑其证言可信度,整条证据链可能瞬间崩解。”
“我知道。”程砚之望向远处霓虹初亮的金融街,“所以,我申请由我亲自负责她的庭前辅导与出庭保障。”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你和她……有旧?”
程砚之没否认,也没承认。他只说:“正因有旧,才最清楚她每一分犹豫从何而来,也最明白,什么能让她开口,什么会让她闭嘴。”
挂断电话,他抬手松了松领口。那两粒扣子,系得太紧了。
三年前,青藤巷。
梧桐叶影斑驳,蝉鸣嘶哑。林晚蹲在旧货市场角落,正用镊子夹起一枚生锈的齿轮,对着阳光眯眼细看。她刚毕业,在恒远实习,穿着不合身的藏蓝西装,马尾辫松垮,鼻尖沾了点灰。
“恒远招实习生,看中的是脑子,不是制服合不合身。”程砚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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