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闭了下眼。“批文是我递的。但压文的是卫健委法规处副处长周振邦。他女儿,是郑明哲表妹。”
林晚笑了。那笑很淡,像刀锋掠过冰面。“所以你用污点证人换时间,用十五年刑期买三周缓冲,只为让一个孩子多活三天?”
“不是买。”沈砚声音低下去,“是赌。赌李薇敢把录音留给我,赌周振邦不敢真让小孩死在手术台上,赌……郑明哲心里还剩最后一丝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晚耳后——那里有一颗浅褐色小痣,像一滴未干的咖啡渍。“你左耳后这颗痣,和李薇一模一样。你们总坐同一间自习室,她喜欢用蓝墨水,你也用。她吃苹果必削皮,你也是。”
林晚手指无意识抚过耳后。“所以你早认出我了。”
“第一眼就认出了。”他走近,距离缩短至半臂,“你来之前,我让陈屿恢复了B区服务器所有日志。他死前十二小时,导出了三份文件:郑明哲案原始审讯音频、李薇云端备份残片、还有……你去年匿名投稿给《法治参考》的那篇《污点证人制度异化观察》。”
林晚呼吸一滞。
那篇文章她署名“L.W.”,全文未提云澜湾案一字,却用六个虚构案例,精准复刻了李薇遭遇的全部程序陷阱:证人羁押期间被安排与同案犯“偶遇”、关键质证环节律师被临时召回、同步录音中连续117秒环境噪音掩盖提问内容……
“你写得很准。”沈砚说,“尤其是第七段:‘当公诉机关开始计算证人恐惧的折现率,正义就已开始分期付款。’”
林晚忽然觉得冷。她抱紧双臂,目光扫过调音台角落——那里贴着一张泛黄便签,字迹清峻:
2019.04.12
李薇说她梦见弟弟在唱歌。
我问唱什么。
她说,《小鱼干别怕》。
——查无此曲。
但B区声库有同名demo,ID:XY-0412-01
录音人:陈屿
备注:童声合成,采样自李薇弟弟病房录音
林晚猛地抬头。“你听过?”
沈砚点头。“听过三次。第一次,李薇来检察院,坐在我对面,一边听一边哭。第二次,郑明哲签完字,我放给她听。第三次……”他停顿良久,“上周,陈屿死前,把原始工程文件发给了我。”
他走向控制台,输入一串密码。屏幕亮起,文件夹展开:XY-0412-01_final。双击。
没有歌声。
只有一段环境音:心电监护仪规律的“嘀…嘀…”声,远处有孩童模糊的哼唱,断续,走调,像被水浸湿的纸鸢。
然后,一个稚嫩男童的声音,轻轻唱:
小鱼干别怕,
水很暖,光在摇啊摇,
妈妈说,睡醒就有糖,
糖是星星,融在舌尖凉凉的……
唱到“凉凉的”,声音戛然而止。监护仪“嘀”声骤密,随即拉长成一线——
音频结束。
林晚站着没动。眼泪无声滑落,砸在卷宗封面上,晕开“云澜湾”三个字。
沈砚递来一方素白手帕,边缘绣着极细的银线——是旧式检察制服袖口纹样。
“他没唱完。”林晚哑声说。
“嗯。”沈砚望着她,“最后一句是‘糖是星星,融在舌尖凉凉的’。但医生说,他最后尝到的味道,是血。”
沉默漫开,比录音棚的阴影更沉。
窗外雨势渐歇。一束微光斜切进来,照亮浮尘飞舞的轨迹。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林晚问。
“因为你要的不是真相。”沈砚说,“你要的是能发表的真相。”
他拉开控制台下方抽屉,取出一只牛皮纸袋。“这里面,有陈屿备份的全部原始数据:郑明哲案审讯室温湿度记录(证明设备曾被人为升温致录音失真)、李薇手机基站定位图(显示其供述期间实际位于市局隔壁酒店)、还有……周振邦与郑明哲资金往来流水,其中一笔三百二十万,备注‘儿童肝移植专项资助’,收款方为周振邦妻子控股的慈善基金会。”
林晚接过纸袋,指尖触到内层硬物——是一枚U盘,表面无标识。
“这是?”她问。
“李薇真正的云端备份。”沈砚说,“陈屿没删干净。他留了后门,藏在声纹分析软件的缓存目录里。原始音频,63秒,无剪辑,无变声。包括她提到你名字的那句:‘林晚要是知道我这么干,会恨死我的。’”
林晚怔住。
“她知道你会查。”沈砚声音很轻,“所以她把最关键的证据,交给了最不可能怀疑她的人。”
雨停了。阳光突然刺破云层,泼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长长投在布满划痕的地板上,边缘模糊,却紧紧交叠。
——
三天后,《南江法治观察》头版刊发深度报道《录音棚里的证词:一起刑事案件中的证人折现率》,全文八千三百字,配图三张:老录音棚外景、U87话筒特写、以及一张泛黄便签的微距摄影——“小鱼干别怕”四字旁,一行小字:“查无此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提交污点公诉请大家收藏:(m.20xs.org)提交污点公诉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