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频戛然而止。
沈昭盯着屏幕,指腹缓缓摩挲着手机边缘。
窗外雨势渐歇,风卷起窗帘一角,露出楼下梧桐树虬结的枝干。树影在墙上摇晃,像一道缓慢爬行的裂痕。
——
这不是沈昭第一次与周叙白交锋。
三年前,她还是市检二部最年轻的公诉一组主办检察官。
那时周叙白刚拿下“梧桐新城”旧改项目,地产界称他为“白手套先生”——干净,克制,连慈善晚宴捐出的支票,都由助理代为递交,本人只微笑颔首。
沈昭盯上他,始于一起拆迁户坠楼案。
死者叫吴秀兰,62岁,独居,拒绝签约。坠楼前两日,社区调解记录显示,她曾三次要求见“项目总负责人”。记录末尾,手写备注:“周总行程满,由法务部王经理代谈。”
但沈昭调取了吴秀兰手机云端备份——最后一条未发送短信草稿:“他说只要我签,就让我儿子从戒毒所出来。可我没看见儿子,只看见两个穿黑衣服的人,把我按在窗台上……”
短信发送时间,是坠楼前17分钟。
沈昭申请立案。
三天后,市公安局出具《不予立案通知书》:高坠符合自杀特征,现场无他人痕迹,死者生前有重度抑郁病史。
又过五天,沈昭收到一封匿名快递。里面是一叠照片:吴秀兰儿子在戒毒所的体检报告、出入记录、甚至一张他笑着接过盒饭的照片——拍摄时间,正是吴秀兰坠楼当日中午12:15。
照片背面,一行打印字:“您母亲签了字。他下午三点出院。”
沈昭没报警。
她烧掉了照片,只留了那张体检报告。
报告右下角,盖着一家私立康复中心的章——法人代表:周叙白。
她开始查这家中心。
查着查着,查到了陈柚。
查着查着,查到了自己三年前经手的一起医疗纠纷:产妇大出血致子宫切除,家属索赔百万。沈昭作为院方指定法律顾问,主导了庭外和解。赔偿金到账次日,产妇丈夫入职周叙白旗下物业公司,任工程部主管。
而那份和解协议附件里,有一份被忽略的《患者知情同意书补充条款》——其中第7条:“甲方自愿放弃对乙方医疗行为的全部追溯权,包括但不限于病历篡改、器械消毒流程违规等潜在瑕疵。”
条款签名栏,是产妇本人潦草的字迹。
但沈昭比对过笔迹库。
那不是她的字。
是沈昭自己的。
她伪造了签名。
不是为医院,是为周叙白。
因为产妇丈夫,正是当年向她举报吴秀兰被威胁的社区协管员。
周叙白用一个子宫,换她一次沉默。
沈昭答应了。
她以为自己只是妥协。
后来才懂,那是第一道裂缝。
——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沈昭忽然问。
林砚没答,只从公文包取出一份档案袋,抽出一沓材料。
最上面,是沈昭三年前的入党志愿书复印件。
第二页,是她亲笔填写的“主要社会关系”栏——父亲沈振国,退休教师;母亲林素云,已故;无兄弟姐妹。
第三页,是另一份户籍证明:林素云,1972年生,2003年因乳腺癌病逝;其妹林素澜,1975年生,2001年失踪,至今未寻获。
林砚指尖点在“林素澜”三字上。
“你母亲,有两个妹妹。”他声音很平,“素云是老大,素澜是老三。老二,叫林素清。”
沈昭瞳孔骤然收缩。
林素清。
这个名字,她只在童年旧相册夹层里见过一次——泛黄纸片上,钢笔字写着:“清姐,替我照顾砚砚。云。”
下面压着一张合影:三个穿蓝布衫的少女站在师范学院门口,中间那个扎马尾的,眉眼与沈昭如出一辙。
沈昭十岁那年,林素云病重离世。葬礼上,一个穿灰风衣的女人送来一束白菊,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沈昭追出去,只看见她钻进一辆黑色轿车,车牌被泥水糊住。
后来她问父亲,那人是谁。
沈振国枯坐良久,说:“是你清姨。她……不太方便见人。”
再后来,沈昭考入政法大学,父亲病逝,她独自整理遗物,在父亲最旧的樟木箱底,摸到一枚铜质怀表。打开表盖,内壁刻着两行小字:
“澜去无音讯,清守砚长成。”
落款:2001.9.17
——林素澜失踪的日子。
沈昭一直以为,这是父亲悼念小妹的私语。
直到上周,她调取二十年前全市公安系统失踪人口原始档案时,在“林素澜”案卷末页,发现一张泛黄便签:
“线索中断。据线人‘青鸟’反馈,林素澜最后出现地点为梧桐路27号化工厂东门。当日值班保安,周叙白。”
便签右下角,盖着一枚模糊的钢印:市局刑侦支队技术科。
而技术科,正是林砚父亲生前任职的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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