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钦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了一拍。
不是恐惧，是本能。
是生命在面对远超自己理解的存在时，身体会比大脑先做出反应的、最原始的警觉。
那股心悸从心脏深处涌出来，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她的手指在操纵杆上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指尖能感觉到那冰凉金属表面下正在奔涌的力量。
被星陨剑尾贯穿的女王级抬起头，那动作很慢。
它的身体还在颤抖，紫绿色的液体从腹部的伤口涌出来。
但它的眼睛——那两道细长的、泛着紫光的裂缝正在变。
裂缝里的那些还在蠕动的、细小的纤维正在疯狂生长、交织、缠绕，在它的头部两侧凝聚成两团还在跳动的、像肿瘤又像某种器官的凸起。
那些凸起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流转，那纹路不是虫群的，是另一种更古老的、更黑暗的、像是从宇宙诞生之初就存在、在无数纪元后被某种力量从深渊底部打捞上来的纹路。
“是意志！”叶墨阳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炸开，那声音里没有恐惧，但有一种白钦从未听过的、像是在面对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打赢的对手时才会有的紧绷。
他的黑龙从虚空中急停，那柄长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暗色光芒在那一瞬间暗淡了一下。
不是要熄灭，是收敛，是他在为下一击积蓄力量。
紫绿色的灵能从那只女王级的身上涌出来，不是之前那种从体内向外渗透的、像血管一样的能量流，是像决堤的洪水，从它身体的每一道伤口、每一根纤维中喷涌而出。
那些灵能在它身体周围凝聚，不消散，像一层还在跳动、还在呼吸、还在生长的活体铠甲。
“牢大！”艾尔的声音从舱壁传来，尖锐而急促。“脱离！快脱离！意志在接管它的身体！”
白钦没有松手，星陨的剑尾还插在那个女王级的腹部，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从尾巴传过来。
不是能量，是意志，是那个躲在虫巢深处的、创造了这些怪物的、一直在看着这片战场的东西正在通过这只女王级的身体看向她。
星陨的尾巴被那个女王级死死抓住了。
那五根纤细的、覆盖着紫绿色灵能的手指扣在星陨的尾刃上。
爪刃刺入了星陨的尾刃，在装甲上留下几道深深的划痕，星陨的尾刃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金属在哭泣。
白钦拉动操纵杆，星陨的六根推进器尾焰从炽白爆燃成刺目的蓝白色，机体猛地向后弹射。
但那台女王级的手没有松开，她的身体被星陨拖着向前飞，她的脚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紫绿色的轨迹，她的脸上那两团还在跳动的凸起在那一瞬间裂开了。
四只眼睛，从那两个凸起中长出来的，紫绿色的、没有瞳孔、只有密密麻麻的复眼，每一只复眼里都有无数细小的、还在转动的、在锁定她的光点。
白钦的右眼里那枚金色的时钟光环疯狂转动。
心念一动，星陨收回了虚界。
哐当！
那声音不是从战场传来的，是从虚界的机库里传来的。
重物砸在金属地板上的巨响在空旷的机库里回荡，像有人把一座山从高处扔了下来。
那些停在机库里的神机——形态各异的、沉默的、沉睡的钢铁巨兽，在那一瞬间同时亮起了监视器。
“新来的？”一台人形神机的监视器转向星陨的方向，淡蓝色的光芒在它头部闪烁。
它的声音从机体深处传出来，低沉，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沙哑。
它旁边的另一台神机没有回答，只是把头部的监视器对准了星陨尾巴上那几道还在冒着紫绿色光焰的伤口。
那光芒在它银白色的装甲上投下一片诡异的紫。
“没见过诶，是新来的吧。”一台像是古代骑士的神机往前迈了一步，低下头，用监视器凑近星陨的尾刃。
它的声音比前一台更轻，带着一种在漫长岁月中学会了用平静来掩盖一切好奇的老兵特有的克制。
“这伤口……切口很整齐，是被爪刃抓的。但能在神机的装甲上留下这么深的痕迹，对方的爪刃至少是十阶的。”
“它尾巴上残留的灵能好恐怖啊，在和什么战斗啊。”远处机体靠不近的几个灵从神机里探出头来。
灵是神机的辅助意识，是神主们用来协助操控神机的、没有实体的。
它们的形态各异，有的像光团，有的像微型的人形，有的只是一双悬浮在半空中的眼睛。
它们凑近星陨的尾巴，盯着那些还在跳动的紫绿色光点，那些光点在它们的注视下闪了一下，然后熄灭。
“是虫族。”
一个声音从机库的角落传来，那台神机的监视器是暗红色的，它的声音比其他人更沉。
“只有虫族的女王级才有这种灵能。紫绿色的，带着腐蚀性，能穿透大部分装甲。我在战场上见过一次，那艘被击中的母舰，装甲被腐蚀得像被硫酸泼过。”
它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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