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将女儿抱起来，可指尖刚一触碰到那冰冷僵硬的皮肤，便像被烫到一般缩回。她怕，怕再次看到那些令人作呕的虫子，怕再次看到那从孩子口鼻中钻出的黑蛇。可这是她的女儿啊，是她十月怀胎，却又亲手葬送了性命的女儿。她有什么资格害怕？又有什么资格嫌弃？
“对不起……对不起……”她跪在地上，一遍遍地磕头，额头撞击着冰冷坚硬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不一会儿便渗出血迹。泪水混合着汗水和泥土，糊满了她的脸颊。“是娘对不起你……是娘心狠……是娘该死……”她的声音破碎而绝望，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厉。
不知磕了多久，她的额头已经血肉模糊，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也因为产后虚弱和过度悲伤而摇摇欲坠。
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机械地重复着磕头和道歉的动作。直到体力耗尽，她才无力地瘫倒在女儿冰冷的身体旁，意识渐渐模糊。她能感觉到生命正在一点点从自己的身体里流逝，寒冷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也好，就这样死去吧，去地下陪她的女儿，哪怕会下地狱，哪怕会受尽折磨，也是她应得的报应。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之际，一阵阴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恍惚间似乎看到女儿小小的身体动了一下，紧接着，那双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了！但那不是婴儿清澈的眼眸，而是一双充满怨毒和冰冷的黑色瞳孔，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娘……”一个稚嫩却又带着无尽寒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如同来自地狱的召唤。
她吓得浑身一僵，猛地从地上弹坐起来，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女儿”。只见那小小的身体缓缓从地上坐起，原本僵硬的四肢变得灵活，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娘，你为什么不要我？”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怨恨，“我那么小，那么冷，你怎么能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喂狼？”
“不……不是的……我……”她语无伦次，惊恐地向后退去，手脚并用，想要逃离这个恐怖的场景。这不是她的女儿！她的女儿已经死了！这一定是幻觉！是她的罪孽太深，产生的噩梦！
“娘，你看，好多小虫子在咬我呢，好疼啊……”“女儿”伸出小小的手，指着自己身上爬满的蚂蚁和虫子，脸上的笑容越发诡异，“它们说，是娘把我送给它们当点心的……”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她捂住耳朵，疯狂地摇头，眼泪汹涌而出。
“娘，你为什么那么想要儿子？女儿就这么让你讨厌吗？”“女儿”缓缓站起身，小小的身体周围开始弥漫起一股黑色的雾气，那雾气中带着浓郁的怨气和血腥味，“既然你不想要我，那我就永远陪着你，好不好？永远……”
随着话音落下，那黑色的雾气猛地向她扑来，瞬间将她包裹。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无数冰冷的手抓住，拖向无尽的深渊。她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那张怨毒的小脸在她眼前放大，最后彻底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再次醒来时，天空下着小雨，打湿了她的头发和单薄的衣衫，冰冷的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她茫然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女儿冰冷的身体已经不见了踪影，地上只留下一小片被碾压过的枯黄落叶和几点早已干涸的暗红血迹。
“打她……”一群孩子玩闹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她循声走近，见几位小朋友围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浑身裹着一块旧布，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瘦小的身子缩在草堆里，脸上满是惊恐和倔强。
那几个孩子一边朝她扔着泥巴和石子，一边嘴里嚷嚷着：“没娘要的野孩子！没人疼的可怜虫！”泥巴糊在小女孩的脸上，石子砸在她瘦弱的胳膊上，她却只是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只用那双黑亮得惊人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那些欺负她的孩子。
那眼神，冰冷、怨毒，完全不像一个孩童应有的清澈，反而像极了那老槐树下，从女儿尸身里钻出的那条黑蛇，那双幽绿得令人心悸的竖瞳。她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她下意识地想要上前阻止，可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只见那被欺负的小女孩，在石子和泥巴的袭击下，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那声音不似人声，倒像是某种野兽的低吼。紧接着，她猛地从草堆里扑了出去，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用尖尖的指甲狠狠抓向离她最近的一个男孩。那男孩惨叫一声，脸上立刻出现了几道血痕。其他孩子见状，吓得一哄而散，嘴里还哭喊着：“怪物！她是怪物！”
小女孩站在原地，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脸上沾着泥巴和不知是谁的血迹，眼神里的狠戾和冰冷让人心头发颤。她缓缓转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了不远处的她身上。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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